她仰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真的吗?”
裴以青垂眸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出声:“重要吗?”
祝念慈看着他的脸。
做了十分,或许只说一分,甚至一分都不说。裴以青习惯于用行动安排一切,却吝啬给予言语上的确认。
“重要。”
“祝念慈。”裴以青打断她,眼底仿佛能包容一切,“我欣赏他的冲劲,裴氏需要这样的员工。仅此而已。”
男人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发丝。
“怕我给你开后门?”
祝念慈没说话。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低沉,“走吧,送你回去。”
裴以青没有再给她追问的机会,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重新牵起她的手时,两人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裴以青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她周遭的一切都稳妥地安置好,只等她一步步,自己走回网中央。
车里流淌着晚间电台播放的舒缓音乐,是一首日语歌。
裴以青似乎察觉到祝念慈的视线,瞥了她一眼。
“看什么?”
“没什么。”祝念慈小声说。
直到车在一个第二个红灯路口缓缓停下。
“你周末有空吗?”
祝念慈顿了顿,像是在为自己的邀约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听说美术馆有个新展,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话音刚落,随着钢琴的和弦,歌曲放到祝念慈最喜欢的部分。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
裴以青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闪烁的红灯数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I'll remember to love
You taught me how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the one]
感受到对方怀揣着小心的试探,他心底的角落微微松动。
但要确认祝念慈这份主动到底有多坚定,所以他选择了暂不回应。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直到车子汇入主路,裴以青才仿佛随口一提般应道:“再看吧。”
不拒绝,也不接受。
祝念慈讨厌这种模棱两可而带着距离感的拖延。以至于后面她所有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默默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
接下来的路程,电台放了别的歌。
祝念慈觉得有些烦闷,心中刚刚破土想要靠近的嫩芽,似乎被这盆无形的冷水浇得有些蔫了。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到了。”
“谢谢。”祝念慈伸手去解安全带,动作有些快。
推开车门,一只脚刚刚踏上地面,头顶就感到一点凉气。
下雨了。
雨点连成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她在空中伸手接了几秒,刚准备把包包顶在头上跑进公寓前厅。
却被裴以青抓住手腕:“带伞了么?”
明知故问。
祝念慈老实回答:“没有。”
裴以青闻言,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俯身从后座拿过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她。
“拿着。”
祝念慈看着递到眼前的伞。
裴以青的车停的很近,根本没几步路要走,撑伞反倒麻烦。
加上对方半拒绝自己的看展邀请,祝念慈脑袋里本想硬气点对着伞说,
“不要”或者“不要你的。”
还在思考哪种说法更有震慑力时,裴以青看着发呆的祝念慈问:“怎么了吗?”
于是祝念慈窝囊地把伞接过来。
……
“上去吧。”他说完便收回了手。
黑色的跑车利落地驶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看着手上的伞,祝念慈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不是。
他。
到底什么意思?
第43章 发烧
◎“别赶我走,让我照顾你,好吗?”◎
帝都的天,说变就变。
前几日还残留着秋日最后的温存,一夜北风过境,气温便断崖式地跌落。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际,酝酿着一场湿冷的冬雨,也或者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祝念慈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下意识地来回划动着屏幕。
屏幕上是和裴以青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她再次问裴以青周末是否有空去美术馆。
他回复:【抱歉,最近有些忙。】
之后杳无音信。
思来想去,祝念慈还是尝试着拨起裴以青的电话,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却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贴在耳边的手一顿。
关机?
裴以青的手机几乎从不关机。
他是裴氏的核心,无数决策,信息流都汇聚在小小的电子产品里,全天候在线是常态。
不安的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祝念慈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在玄关抓起那天他给的长柄伞,快步走出了公寓。
天色比来时更暗沉了几分,小雪窸窸窣窣地落了下来,打在车窗上瞬间化开,形成一道道水痕。
祝念慈站在裴以青公寓楼下,觉得撑伞手会更冷,就懒得打开,人和伞一起靠在车边。
至于为什么不上楼找他,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太记得他公寓的楼层了。
而前台并不会提供关于会泄露住户隐私的信息。
她在车边等的空隙又发去一条消息。
【你家住几楼来着?】
夜色被新雪映照得泛起灰蓝。
祝念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放空,
突然才想起他手机关机了,根本回不了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或许根本没多久,公寓楼下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
暖光在裴以青推门而出的瞬间,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短暂的光晕。
祝念慈眼睛亮了亮,
但只是一眼她就看出些不对。
裴以青生病了。
显然是随手套上的长款呢子,松散地罩在深灰色的家居服外。
白色口罩将他鼻梁以下的面容尽数掩去,只留下一双眼睛显得有些潮红。
那人余光扫到公寓楼下突兀的人和车,难得多看了一眼,
等确认靠在车边的是祝念慈,裴以青脚步骤然顿住。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两秒,裴以青皱着眉,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带到避风处。
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他的指尖带着些冷风的凉意,但因为一直放在口袋里,也还算温热。
“跑我这跑上瘾了?”
他的声音比天气更冷,透过口罩闷出来,眼尾好像更红了些,见她没吭声,又没好气的抬手把她颈间松垮的围巾戴好。
“你来做什么?”
“我……”祝念慈斟酌了一下,把伞往他身前一递,“我来还伞。”
“伞还了,可以走了。”
说完,他就要按电梯上楼。
“裴以青!”祝念慈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
他停住,垂眸看着她冻红的手。
“你生病了。”
口罩下裴以青力不从心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所以呢?”
“你需要看医生,或者吃药。”祝念慈迎着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向前一步,“你让我看看。”
“不用。”
叮——
电梯到了。
祝念慈没理他的拒绝,跟着进了电梯。
裴以青看了她一眼,也似是没力气说什么了。
二十二楼。
跟自己的楼层是一样的。
祝念慈又默默在心里记了好几遍。
但到了公寓门前,祝念慈看着他的意思像是真要把自己关在门外。
她一着急,下意识用脚抵住即将合拢的门。
“还有事?”
祝念慈顾不上解释,趁着他说话的空隙双手也并用着抵上。
看着他哪怕被病痛削弱了锋芒也依旧对自己固执而疏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
人是无法对不信任的人展露伤口的。
“裴以青,你就非要这样吗?”
他一愣:“哪样?”
“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裴以青扯了扯嘴角,淡声:“这不是你常做的事吗?”
“……”
她不顾裴以青话里的嘲弄,固执地说: “别赶我走,让我照顾你,好吗?”
裴以青又沉默了,久到祝念慈以为他下一刻就会彻底关上这扇门。
他才叹了口气。
“会传染。”
“我不怕。”
他终于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向后让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