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盒放在茶几上,房间内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这算什么?
祝念慈轻轻笑了下。
无论是生活中和还是工作上,她收到过价值不菲的礼物数不胜数,这些或来自她的追求者或来自工作伙伴,
一个马克杯算什么,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在最需要爱的时候,祝念慈一丁点都没有得到过。相反还被强迫着着给予,给予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和零星几点的同理心。
她的世界观架构于一个更宏大的逻辑效率之上。
所以在祝念慈猜到盒子里的东西的那一刻,比惊喜先到达心底的是一种近乎认知上的不适。
个人的、情绪的、瞬间的波动就像系统运行中不可避免也无需关注的噪声,通常会被她主动过滤或者忽略。
她习惯于这样对待别人和被别人对待。所以当裴以青的行为打破了这个平衡,并且赋予噪声更多权重的时候,确实打得祝念慈一个措手不及。
她怔住了,心里的两个小人又在吵架。
祝念慈的情感需求往往被她私自地压缩到最低的限度,直接纯粹的为了满足喜好而行事对她而言,或多或少有些奢侈和低效。
可裴以青不管。
想拥有就是可以拥有的。这非常简单。
她垂眸发呆。
看着暖黄的灯光下,小猫睡得恬静幸福。
【作者有话说】
想念江西菜……
第11章 升温
◎“你还有这一面呢。”◎
虽然说祝念慈请到了三天的假,但最后一天下午就要赶回帝都敲合同,所以完完整整的第二天旅假,裴以青分配给了“忆瓷”。
周浩在昨天收到裴以青司机送来满满一桌打包的饭菜时,就知道裴以青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菜辣得他下半张脸发麻,忍着口腔溃疡的风险吃得干干净净,毕竟换别的时候他想去吃,可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呢。
而对于裴以青来瓷都第一件事情不是找自己这件事,周浩颇为哀怨,但从司机嘴里得知裴总是和祝总同行,他就了然地挑了挑眉,没去给裴以青找事了。
周浩笑眯眯地盯着刚进店门的两人。
他没正形地半倚着柜台,朝祝念慈点了下头:“怎么样妹妹,不能把我忘了吧?”
祝念慈笑了笑:“上次的展很好看。”
裴以青不动声色地挡住周浩的视线:“盘子呢,拿出来看看。”
周浩无语地砸嘴,这才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怎么样,我特意给念慈妹妹包的,漂亮吧。”
他故意这么说,并无视裴以青的冷眼。
祝念慈垂眸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拆开,确实包裹得极好。
瓷盘颜色温润而中庸,不像天空的明朗,也非深海的沉郁,介于青与蓝之间,如果非要比拟,那祝念慈想到的是——
春雨初霁。
烧好的瓷触感细腻,釉面肥厚莹润,光泽似玉非玉。
“这个颜色配花瓶应该更好看。”祝念慈摩挲着手里的东西,轻声说。
“这个也很好啊,”周浩在一旁鼓励她,“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祝念慈眉眼弯弯:“谢谢。”
/
裴以青带着她走进“忆瓷”的仓库,映入眼帘的是一墙各种造型的素胚。
“店里还可以画这个,之前怎么没听过。”祝念慈拿起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小碗,在手里把玩。
很精致。
裴以青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说:“喜欢哪些就带出去上釉吧。”
“那你呢。”祝念慈抬眼问,“和我一起吗?”
他歪了歪头,答:“如果你想的话。”
没有回答,祝念慈整体扫了扫墙面柜里的胚体,最终把目光落在最上面一层。
她垫起脚想拿一个浅口盘,奈何柜子顶层太高,指尖将碰未碰,拿得有些吃力。
能感觉到裴以青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以他的身高完全可以轻易地伸手帮祝念慈拿到。
但他一直没动。
裴以青看着她的背影。
外衣被脱掉,此刻祝念慈穿着一件贴肤的衬衫,她伸长胳膊去够,几次踮起脚,后跟又踩回地面,来回几下,衣服随着动作的幅度卷起,露出一点纤细的腰肢。
又过了一会,裴以青的声音才不高不低地传来。
“需要帮忙吗?”
语调里带着些笑意,她明显感觉到了。
祝念慈这才转过身。
衬衫的V领开得刚好,若隐若现的锁骨下肌肤白得晃眼。
裴以青失神了片刻。
她没回答,反问:“你在想什么?”
裴以青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墙边,回答的漫不经心。
“在想你能不能自己拿到啊。”
他低头笑了笑,“也在想,要多久。祝总才舍得开一次金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祝念慈被这话撩拨的心痒,但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并不开口,
环顾了下周围,准备找个板凳垫一下。
裴以青几乎是瞬间就看出来她的意图。
等到再次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祝念慈才切实感受到裴以青地逼近。
他一直盯着她,两人隔着半尺的距离,从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到湿润微张的红唇,再回到那双浅眸中,
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裴以青无声笑了笑,终于认输般地低下头,手臂越过她的头顶,将祝念慈想要的那个素胚取下来。
但他似乎来了逗人的兴致,没有立刻把东西递给她。
祝念慈伸手去拿,又被他躲开,她疑惑地对上裴以青的眼睛。
“不给我吗?”
裴以青语气的笑意更明显了:“很担心我不给你吗?”
“但是你的又不会不给你。”
绕口令似的。
可祝念慈也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迎上去一小步,直到几乎要踩上他的鞋尖,
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被自己吓了一跳,刚想退后,却被裴以青拉住胳膊,“对我很难开口吗?”
“刚刚在较什么劲?”
裴以青声音低低的,好听的醉人,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平时感觉挺机灵,怎么这个时候看起来怪迟钝的。”
祝念慈一愣,像被戳破了心事,解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裴以青挑了下眉:“以我对你的了解,大事应该更不会开口。”
祝念慈被噎得说不出话,手被人控制着,只好生硬地别开视线。
裴以青虚扣着她的手腕,摇了摇头:“是不是大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明明可以更轻松地达到目的,但你没有这么做。”
祝念慈少见的孩子气般狡辩:“我没想起来也不可以吗?”
“那下次记得想起来。”他很快接话,“比如你可以直接说‘裴以青,帮我拿一下’。”
……
两人又是长久地对视。
他轻轻叹口气,看着祝念慈的眼睛:“只要你想,这对你来说很简单。”
“我说过的,你要学会——”他顿了顿,尾音轻快,
“沟通。”
祝念慈没说话。
就在裴以青准备退开时,她轻轻勾住了他的尾指。
裴以青动作一顿。
就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祝念慈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可以抱一下吗?”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被揽入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安全。
这是祝念慈的第一感觉。
然后她侧头,脸颊轻轻枕上他的肩。
内心的一个小人又跳出来对她说:可以的,什么都可以。
帮忙拿东西可以,拥抱可以,祝念慈的要求裴以青应该都觉得可以。
反正他一直在身边,不用白不用。
祝念慈嘴角几不可见地像上一弯。
裴以青察觉到怀里人的状态,像哄孩子一样拍拍她的背,夸奖道:“很棒,这次学的很快。”
……
素胚置于台面,祝念慈选了两个真正意义上的盘子,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自己那个真的有点像……盆。
她拿起一支画笔,在台面上扫了一圈,喃喃道:“怎么没有上次那个颜色。”
一旁整理货架的周浩耳尖,像闻到鱼腥味的猫,一下凑了过来,促狭地笑着说:
“再让以青给你调一个就好了,上次那个就是他调的,一般不给客人用。”
他说着,朝不远处的裴以青努努嘴。
裴以青看过来:“要上次那个吗?”
祝念慈:“要的。”
看着裴以青手里不停,熟练地取出几个基础色调配,动作行云流水。
她忍不住好奇问:“你学过美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