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横生一脚打断好事,花弄影脸色顿沉,但抬眼瞧见是她这位掌门亲传,神色瞬间又变得云淡风轻,变脸之快,让人恍若错觉。
其人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重新挂上笑容,“原来是掌门高徒,这可真是误会了。本宗主不过是见这位小道友天资不凡,忍不住多聊几句罢了,绝无半点其他意思。”
花弄影语气轻松,四两拨千斤就带过此事,那副若无其事、温文尔雅的样子,倒衬得冲出来的云莳像个乱发脾气、不懂事的任性少女,不知情的人看了,还真会被他蒙骗过去。
没有实质的证据,云莳确实不能拿他怎样,可她也半点不惯着此人,一手指向外头,毫不客气地开始撵人。
“蕴真峰不欢迎外人随意走动,更不欢迎心怀不轨之人,请阁下速速离去,此后也不要再踏足半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管他是哪里的掌门还是宗主,对这种人云莳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从眼神到语气都是掩不住的嫌恶。
而她这般态度,显然是跟前人从未遇到过的,笑容仍在,眼底却一寸寸冷下去,从初次见面起,眼神终于正眼落到了她的脸上。
盯着少女片刻,花弄影忽而摇摇头,佯作叹气。
“好罢,本宗主此次前来,本是想助云师侄解毒,但既然姑娘这般不欢迎,我便不白费力气了。不过得提醒一句,苏玉倾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想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人解毒,可不是什么易事。”
他笑意不减,“解蛊途中若是出了岔子,随时可以来找本宗主。毕竟这是合欢宗欠下的因果,姑娘可以不管不顾,本宗主却不能置之不理。”
说罢,他优雅欠身,当着云莳的面,竟又转向一旁仍有些发懵的明松。
霎时,此人的神情也从一眼即假的虚伪骤然变得真实许多,带上两分真心的笑意,对着明松柔声道,“今日是我心急了,唐突了小道友。往后有机会,定再来寻明松小道友讨教一二。”
这句说完,花弄影施施然转身,宛如闲庭信步般消失在道路尽头。
留下云莳站在原地,恨恨瞪着此人的背影,眼见他彻底消失不见,明松小心翼翼地蹭过来,那张术法变出的少年面孔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与茫然。
“阿、阿莳师姐,你刚刚是和花宗主吵起来了吗?……我怎么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是什么很严重的事么?”
明松呆呆的,单纯如他,自然是想不到某些人心底有着哪些龌龊心思,云莳也不想让这种事脏了小孩子的耳朵,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身抓住明松的肩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松松你记住,以后离合欢宗的人,尤其是这个花宗主越远越好!他们修的功法不正经,最喜欢骗你这种小孩,连皮带骨地吞掉,所以一定不要私下与他们接触,知道么!”
明松被她罕见的严厉震住,眼睛瞪得圆圆的,虽仍不明所以,还是赶紧点头。
“记住了,阿莳师姐,我以后一定躲着他们走,再也不和他们搭话了!”
望着少年毫无杂质的眼睛,想到跟前人差点就被祸祸了,云莳心里那口气还是堵得慌,不知暗骂了多少声“该死的老妖怪”。
她决定了,等师兄这边的事了结,她非要想办法把这帮惹人厌的合欢宗家伙统统赶出凌云宗,省得他们到处祸害。
就在这时,明松忽然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玉简递过来。
“对了阿莳师姐,我差点忘了——今天本来是专程来给你送信的,这是须弥寺加紧传来的玉简,特意嘱咐要交到你本人手里。”
被这话打断思绪,云莳怔了下,接过玉简,刚刚探入神识,耳边便久违地响起清梵平和温润的嗓音。
“阿莳,盛京一别,甚是想念。青云大比将至,吾将随师门前往凌云宗,待诸事安顿,再与汝细叙。”
这道嗓音恍如潺潺流水,宁静而柔和,饶是云莳此时满心烦躁,也不由被抚平了几分。
知道老友将至,也算是一堆坏事里的好消息了,云莳心头微暖,只是转念一想,不久前的浮生阵幻境里,阵法捏造出的“段表兄”的样子便浮现在她眼前。
那人顶着清梵的外貌和性子,在幻境后期却当着她的面对云蘅做出那般残忍之举,崩坏得简直没眼见……
想到这,一股微妙的感觉不由泛上心头,云莳马上用力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暗自告诫自己,决不能因此迁怒于小和尚。
毕竟,幻境是幻境,现实是现实,小和尚可是再温和良善不过的一个人,绝不可能变成幻境中的样子,自己假如因此对他出生偏见,对他就太过偏颇和不公平了。
好不容易将念头掰过来,云莳面上恢复正常,谢过了明松,再亲自送他回了玉衡峰,再三叮嘱过,才算稍微松口气。
而经过今天的意外,云莳也将这个所谓的合欢宗宗主记在了心里,堪称是她平生最讨厌的那几个人之一。
尤其是花弄影的最后那番话,说着来帮忙,实则是借蛊毒来威胁他们师兄妹,云莳越想越气,大晚上辗转难眠,最后决定不忍着了,干脆起身拎了家伙事,气冲冲就往寒冰洞去。
——这堆破事,追根究底还是苏玉倾造的孽,没有他下蛊,就不会有眼下的局面,云蘅更不会被几番刺激,血脉之力失控,落得如今这般无法见人的模样。
一想到这些,云莳就感觉白日里自己实在心慈手软了,还好,人还在她手里,现在讨回来也不算晚。
很快,她就到了寒冰洞洞口,遣退所有弟子,大步迈入其中。
几乎同一时间,洞窟最深处,靠坐在角落的红衣男子闻见熟悉的脚步声,长睫与身体同时微颤,周身陡然漫开起一股玄妙的气息。
旋即,他忽然睁眼坐直,漆黑凤眸似被星火点亮,从迟钝麻木变得灵动锐利,干裂的唇角无声勾起,直勾勾盯着从外头拎着东西走来的少女。
云莳对洞内的变化一无所知,来到牢门前,挥袖打开禁制,手中的那根漆黑长鞭猛地抽向地面,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刺耳的响声,在空气中余音回荡。
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男子身上,努力拿出最凶恶的样子和语气。
“苏玉倾,站起来,谁准你坐着了!我师兄都还在受苦,你倒是还有脸装死,真当自己是来这养伤的了么!”
第71章 两鞭
寂静的石窟内, 这一鞭的声音如惊雷炸响,距离苏玉倾仅有寸余。他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怒火灼烧的双眼, 即便在阴暗里也亮得惊人,蓦然间, 难以描述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没等他细想,女孩唇角一撇, 清丽面容覆上寒霜, 一幅恶狠狠的样子,绝不可能是记忆里那人会有的神情。
“还是不动是吧?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云莳这厢是忍到极致,终于决定爆发一回, 再不顾忌什么道义规矩,当真扬起鞭子,瞄准他的上身,心一横便用力抽下!
破空声戛然而止, 没有预想中的脆响, 不是她打空了,而是落下的鞭稍被坐着的他遽然探手捉住,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云莳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一冲,险险站稳, 脸上的凶恶差点破功。她睁大眼, 视线从他扣着鞭子的手缓缓移到他脸上,后者也抬起凤眸,伤痕累累的脸庞瞧着与先前无异, 唇角却僵硬地扯了扯,嘶哑出声。
“你是凌云宗的人吧,这些手段于我无用, 若是想解 开蛊毒,便让云蘅亲自过来。”
云莳眯起眼,暗自用力回扯,漆黑长鞭在两人之间绷得笔直,还是纹丝不动。
好啊,这家伙果然是装的,演技越发精湛了,白日里那副苟延残喘的样子还真的差点把她骗了过去。
一时拽不回鞭子,云莳的气势不减反增,居高临下地嘲讽,“不继续装死了?我师兄是你想见就见的么,阁下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人有力气反抗也算好事,至少她“报复”的时候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更何况,收拾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哪有收拾眼下的他来得有意思。
听到她这个回答,苏玉倾端坐不动,哪怕身处这般绝境,仍是冷静非常,与白日里的他相比简直像换了个芯子。
“时间不多了,你若是不想你师兄死于毒发,最好马上照我说的去做。”苏玉倾语气冷硬,亦是耐心将罄。
——他把自己弄成眼下这样子,好不容易混进凌云宗,可没时间陪这位大小姐演什么出气的戏码,迟则生变,只要让他见到云蘅,他自有一百种手段激活蛊虫,让其不得不仰他鼻息而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