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妙小五放下心来。
“我们要一直住在这里吗?”他问道。
“看来是的。”
“我觉得好不自在。”小七说道。
“我也觉得。”桑兜兜说。
“姐姐,你不去找你的朋友了吗?”
桑兜兜看着妙小七头顶的发旋,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不去了。”
她找不到了。
四个人就这样在姬府住了下来,小三只还是孩子,忘性大,过了一阵子也就不再天天提姬和的事情,姬荀安排了最好的老师教他们通识,有了学上,就更加没有时间怀念故人。
而桑兜兜想学阵法的请求却被搁置,姬冶仿佛忘记了她的话,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还安排了几个嘴巧的侍女带她玩。
每天都有人陪伴——这是过去的桑兜兜想都不敢想的美梦,可真的到了这一天,看着侍女笑靥如花,温声细语说着好听的话,她的心却空落落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日子一天一天后推,妖界很快就入了冬,桑兜兜站在主院外,看见白茫茫的大雪盖住了屋檐,像一层松软的云被。
姬荀从院内快步走来,站定在她面前,拱手说道:
“桑姑娘,家主让您进去。”
桑兜兜点了点头,将斗篷拢紧了些,走了进去。
“想好了?”姬冶的桌上摆着一幅画,桑兜兜进去时,他正在画上题字,见她进来,抬头看她。
“一定要进远征军?近来战况可不乐观,不少妖托了各种关系想出来,都被斩首示众了。”
“嗯。”桑兜兜如同第一次来那样行了礼。
只是这一次,是为了感谢姬府多日的照顾。
既然姬府不便出手相助,她便自己去找门路。
“那三个没跟你闹?”
想起小三只,桑兜兜脸上浮现一丝笑容:“闹了,但也同意了,他们很懂事。”
她花了大半个月将自己的阵法知识教给他们,虽然他们还小,还不能完全领会,但留下了文字记载,等他们长大了也可以学。
桑兜兜已经能够看懂和简单书写妖界的文字。
姬冶笔锋微转,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放下笔,叹了口气。
“你跟他的性子倒是像,决定好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他对着桑兜兜在身后招了招手,姬荀走上前来,他对姬荀吩咐道:“你听见了?她心意已决,我已跟龙虚宫那边打好招呼,今日上午你便领她过去吧。”
“是。”姬荀垂首领命,看向桑兜兜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敬佩,伸手指路:“桑姑娘,请。”
“……诶?”
桑兜兜呆了一下。
她本以为还要多费口舌才能和姬冶解释清楚,没想到对方并没有忘记她的事情,还早早安排好了一切。
她不由得心生感激,眼中浮现发自内心的笑意,冲着姬冶摇摇尾巴:“谢谢家主!”
姬冶看着台阶下的小姑娘一副傻狗样,哼笑一声,摆了摆手:“去吧。”
“记得活着回来啊。”
“好!”
——
“你是桑兜兜?”
桑兜兜站在龙虚宫殿内,殿外站了整整齐齐的两排白龙卫,姬荀只能送她到宫殿外,她独自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
正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身后冷不丁地出现一个清脆的女声。
桑兜兜转身看去,只见殿门一根玉柱旁,倚着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人慵懒地倚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靠在外侧的是个女子,一张菱形脸生得秾丽妖冶。她身着穿着一袭烟霞色的纱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发间簪着一支衔珠蛇形金簪。此刻毫不客气地将全身重量都搭在旁边那人的肩上,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桑兜兜。
她靠着的那位则是个身量高挑的男子。银发如瀑,俊逸出尘,眉心一点淡淡的银色鹤形印记,此刻神色淡漠,目光落在桑兜兜身上,带着审视。
“是。”桑兜兜镇定答道。“敢问尘离尊者何在?”
“哟,还真是是姬家塞进来的那个犬妖?” 冷春兰笑着说道。
她搭在人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发丝,“胆子倒不小,敢一个人跑到这儿来。知道这儿是干嘛的吗?”
桑兜兜老实点头,张嘴便道;
“这里是龙虚宫,天枢阵派的发源地,现任宫主是尘离尊者……”
“停停停……”
这是哪里来的小古板?她只是按照惯例调戏一下新人,谁要听她背诵龙虚宫的历史了?
冷春兰伸手在空中一捏,桑兜兜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她没有惊慌,反而眼睛一亮。
是阵法!
第114章 怎么也杀不完
禁言阵,并不是什么十分高深的阵法,但冷春兰布置得隐蔽,直到阵法生效,桑兜兜才发现。
她不能说话,便激动地眨巴眨巴眼睛,从怀中掏出梅树枝,绕着自己画了几笔,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前辈好!”
能随意行走在龙虚宫,还对阵法如此信手拈来的人,只会是尘离尊者的弟子。
她既然即将拜入尘离尊者门下学习阵法,自然该称冷春兰一声前辈。
犬妖看起来年岁不大,说话老实巴交,被捉弄了也不生气,还乖乖叫她前辈。
哪里来的小宝贝儿?,
冷春兰颇有兴致地走过去,用手指抬起桑兜兜手中的梅枝,细细打量,确认只是普通梅树掉落下来的碎枝。
“你从前学过阵法?”
“学过的。”桑兜兜乖乖点头,如实说道:“小万教了我许多阵法,但是没有多少攻击性的,所以我拜托姬家主送我来龙虚宫学习。”
“小万是你以前的师父?他现在在哪?”
听到这句话,桑兜兜眼神一暗,摸了摸自己胸前,万象罗盘就放在隔层的衣服里。
“它在这儿。”
冷春兰一愣,随即面色变得复杂。
她当然不知道小万会是指的万象罗盘,只以为是个独特的人名,此刻看着少女的动作,还以为那人已经不在人间,桑兜兜此举是为缅怀。
龙虚宫是享誉三界的阵法圣地,无数人天天托关系挤破了头也想挤进来,成功进来的却没有几个,能长久待下去的更是几乎没有。
究其原因,只有一点。
阵法一道,极其看中天赋。
阵法师是否具有与天地沟通的能力,直接决定了他能否入门,其命格所能承载的因果大小,又决定了他的用阵上限。
桑兜兜能破禁言阵,说明她已经入了门,甚至学得很不错。
冷春兰是和云鹤刚从前线赶回来的,还没歇上一口气便听说姬家往龙虚宫塞了个新人,这才急忙赶来看看情况,若是看得不顺眼,便直接让人从哪来的回哪儿去。
但目前看来,姬家人的眼光还算不错。
云鹤便是一旁额间有银鹤印记的少年,他对二人的对话没有丝毫兴趣,也无意与桑兜兜搭话,只是与冷春兰道了声:
“看完了?看完了便走吧。”
冷春兰勾着肩膀将人一拦:“你急什么?”
“姬家说,她是为了进远征军才来学阵的,眼下师父不在宫中,咱们自然要帮他掌掌眼。”
说罢,她眼珠一转:“不如这样,我们带着她一起去前线,让师父当面教她,如何?”
此言一出,桑兜兜耳朵一竖,眼中流露出欣喜。
云鹤却皱起眉头,看了桑兜兜一眼。
“阵法修行非是儿戏,战场更非玩笑之地,你就这般带她过去,若惹出祸患……”
“哎呀!我会看着她的,再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她会些基础的阵法,多多少少也能帮上咱们。”
冷春兰嗔怒般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若师父不同意,我再将她传回来便是了。”
云鹤冷着脸拂开她的手,却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桑姑娘。”
冷春兰自来熟地牵起桑兜兜,向殿外走去。
两人一路去到了左侧殿中的高台上,这大概是皇城最高的建筑之一,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皇城。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城中的百姓看起来像一个个小小的芝麻点,在城中穿梭游弋,时而团聚,时而四散开来,热闹而忙碌,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桑兜兜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人群,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们挺有意思的,对吧?”
冷春兰凑近她耳边,悄悄话似的说道。
桑兜兜看着城中的小人儿缓慢移动,轻声应了声:“嗯。”
“战事再怎么打,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嘛。”冷春兰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狭长的媚眼中带上几抹轻快之意:“至于边境那些丑东西,就交给我们去解决吧。”
“走,除魔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