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我的春花……我的春花啊……”
“我求求你们,让我杀了他吧……我愿意偿命……”
疯了的唐文东看着娘撕心裂肺的样子,怔在原地,随后整个人颤抖起来,他慢慢跪下去,用手捂住了脸,声音哽咽:
“花花……是哥哥不好……”
唐文东比春花娘更多一份悔恨。
他从小就能时不时和妹妹共感,情绪激动的时候尤其如此,只是这种症状随着两人长大逐渐变得不明显……那天他感到一阵心慌,却没当回事,直到从学堂回去才知道妹妹不见的消息。
那时他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后来他一直和娘一起没日没夜地找妹妹,可是每到夜晚,心口就传来如同剜肉的痛楚,他忧心那痛楚来源于妹妹,却不敢相信,也不敢告诉娘,到后来痛楚日益加剧,他快被逼疯了。
直到发现尸体的那一天。
他知道,他的心再也不会无故发疼了。
因为妹妹回不来了。
唐文东膝行着挪过去,扶住急火攻心无力瘫倒的春花娘,无声流泪。
老僧从衣服里掏出破烂发霉的叶子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拿烟的手颤抖。
“多谢几位仙师。”
桑兜兜愣愣地看着人群,突然听见脚下有人说话,低头一看,是胡杨。
少年衣衫破旧,跪在她和胥星阑面前,说话间又跪拜下去,磕了个响头:
“多谢仙师!让家姐家兄得以安息……”
桑兜兜连忙伸手去扶,这一蹲下去才发现少年眼睛也已经红了,却咬牙撑着没哭,“砰”,又是一次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啊!”桑兜兜用上了几分力度,将胡杨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如果一定要谢,不如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和老师傅提供的线索,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凶手。”
少年红着眼睛看她,她掏出手帕,毫不嫌弃地为他擦掉脸上的灰泥,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很厉害,很有勇气,愿不愿意上山修行呢?”
“我、我吗?”胡杨呆住了:“我也能成为仙师这样厉害的人吗?”
“不,你会比我更厉害!”桑兜兜握着他的手腕道。
妖有妖的好处。
比如,她能在接触中摸出少年的根骨,虽然并未正式踏入仙途,周身却有淡淡的灵气,在灵气匮乏的凡人地界,这已经是天赋异禀。
好消息从天而降,一旁听见的老僧惊得烟掉了都管不上,连忙按着胡杨的背让他给桑兜兜行礼道谢,胡杨却站在原地,眼中有挣扎之色。
还没等他开口,桑兜兜凑近他的脸。
少年因为这突然的靠近而有些不自在,飞快地看了一眼桑兜兜的脸便垂下头去,却听见桑兜兜小声说道:
“如果你放心不下你妹妹,可以带着她一起上山。”
胡杨眸光颤动,抬起头来。
桑兜兜对他笑:“在庙里养大一个女孩子很不容易,你带她上山,就算她没有仙缘,长老也会帮她找好归宿的。”
从第一次见面,桑兜兜就看出来了,胡杨怀中抱着的是个女孩。
那孩子被胡杨养得很好,即使脸上有胎记也没影响她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可爱。
所以她打心眼里相信胡杨也会是个好孩子。
天赋上佳,心性端正,万象宗连她都留下来了,没理由会拒绝这样的弟子。
正想着,后衣领突然被一只手轻飘飘勾住,往后一拉。
是胥星阑,他看着桑兜兜,眸中神色不明:
“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生怕人看不出来她是只小妖怪吗。
又看了一眼胡杨泛红的耳根,“啧”了一声移开目光。
小妖怪做事没轻没重的,这不是一开始就坏人道心吗。
“走了。”胥星阑打了个哈欠,跟仙盟的人交待了几句,招呼玄苍的人离开。
桑兜兜应了一声,翻出许久不用的的弟子令牌塞到胡杨手里:“你跟着令牌的指示走就能到仙山,那里叫万象宗……唔,弟子令牌都长一个样,不用提你认识我。”
自己在宗门内的风评不太好,桑兜兜担心因此连累到胡杨。
说完,她便转身,跟着池静鱼等人出去了。
“啊——爽啊!”
几人走出魏府,宁东坡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呼出一口气。
“又解决了一桩事情!”
“所以,胡杨的二哥究竟是为什么被赶回家了?难道是看见了步琦双的真容?”戴明若有所思。
池静鱼淡声道:
“他是杂役,偶尔帮帮府中的园丁做事。刚才有王府下人上报,在王府花园里埋了几具尸骨——都是这几年埋下的,听说是步琦双的侍女。”
“他当时看见了那些尸骨,管事知道了,怕事情败露,这才对他下手。”宁东坡接话道。
他有些唏嘘:“这样看来,管事根本没想过放他活着走出王府,后来假意放他回去,只是为了满足步琦双逗弄安安的恶趣味罢了。”
感叹了一会儿,几人不想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宁东坡便转了个话题,凑到桑兜兜身边去,兴奋问道:
“你是万象宗的弟子?怎么没听你说过?”
“你有没有见过青梧仙君?他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厉害吗?”
第54章 师父
“当然见过了!”
说到这个,桑兜兜可就不困了,她骄傲地挺起胸膛:“仙君是我师父!我每天…每个月都能见到他!”
这话一说出来,不知是不是桑兜兜的错觉,几人突然安静下来。桑兜兜茫然回头,看见宁东坡低着头,一手捂着脸,肩膀耸动。
“你怎么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装得太像了!”宁东坡终于忍不住,拿开挡脸的手,撑着膝盖大笑起来。
戴明和池静鱼眼中也带着笑意,只有胥星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桑兜兜的发顶,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可以啊桑兜兜,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宁东坡将少女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
“不过下次吹牛先做好调查,青梧仙君的几个徒弟知名度太高了,假装他的弟子很容易被人戳穿的。”
他越想越好笑,没注意到被他拍着的桑兜兜神情逐渐变得怔然。
她抿了抿唇,试图再为自己争辩一下:
“我才没有撒谎!更没有开玩笑!我本来就是仙君的徒弟!”
听出桑兜兜语气中的认真,宁东坡停下了笑,看她满脸严肃,清了清嗓子,问道:
“那,兜兜知不知道青梧仙君一共有几个徒弟?”
“……四个。”桑兜兜低着头,闷闷不乐地说。
“明月师姐,燕泽师兄,凌霄……还有我。”最后的三个字说得很轻。
兜兜的语气……怎么感觉说得还怪逼真的。
宁东坡摸了摸鼻子,刚想调侃两句,被池静鱼一个肘击将话打回了肚子里。
戴明接过话头:
“不错,正是这三人。仙君曾带着他们参加群英大会,三人都进了群英榜的前一百,伏明月更是一手太霜剑横扫众人,稳稳挤进了群英榜前三,那一日的比赛实在是精彩,让世人都记住了仙君门下这三个惊才绝艳的弟子。”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话语里的意思很委婉。
世人皆知青梧仙君有三个弟子。
但无人听说过第四个弟子的存在。
桑兜兜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宁东坡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自认为妥帖的话:
“那什么,仙君既然是万象宗的坐镇长老,真要论的话,万象宗所有弟子都算得上是他的徒弟,兜兜这样说也没错……啊!”
他捂着肋骨,委屈看向一旁的池静鱼。
干嘛又肘他!
桑兜兜很想拿出什么证据来说明青梧仙君真的是自己的师父,但弟子令牌已经给了出去,上面也没有师父留下的标志,身上倒是有师父和师兄师姐送的各种小玩意儿……但都不能说明它们和师父有关。
……尾巴又垂下来了。
胥星阑靠着墙,看女孩不知不觉慢慢落下的尾巴和耳朵,只觉得心中烦躁——
宁东坡是吃饱了撑的吗?没事乱问什么?
还有那个什么青梧,收了徒弟又这样区别对待,真不是个东西。不会养狗能不能送给别人养,他万象宗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我、我知道师父爱喝青竹酿,冬天会睡很久很久;师姐身上总是凉凉的,会带我去集市吃冰酪;二师兄喜欢收集各种藏品,特别是酒杯和宝珠;凌霄和我一样喜欢甜食,但是讨厌所有柑橘水果……”
桑兜兜细数着她知道的一切。
因为珍惜每一次相见的机会,所以她认真记下每个人的喜好,在师父和师兄师姐给她带礼物来的时候,桑兜兜往往也会准备好一份符合每个人喜好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