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影逐渐靠近了两人，低低的说话声传入二人耳中：
“他找到魔种了！”
“在那里！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树？”
“这下好了，可以向尊者复命了……”
那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还有人一言不发，悄悄拿稳了手中的剑，暗自防备起身边人。
最终有几人上前一步。
他们披着厚厚的大氅，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看着青梧背影的目光目光高高在上，仿佛是俯视众生的神明。
“青梧，把它交出来吧。”
“大家会记得你的贡献，这次回去，你便可以随我们一同前往面见尊者。”
他们的对话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货物，语气比起商量，更像是施舍。
青梧没有回答。
他掌中蓄起灵力，慢慢清除衣襟上的血迹，又将地上溅到的鲜血掩埋。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什么，狐疑说道：
“等等，他的境界……他现在是化神？”
此言一出，有人先是嗤笑：“怎么可能，小神君是什么人，百八十年前他就是化神了，前阵子不是刚斩了西海恶蛟？那蛟龙都是化神了，还不是一剑就没了。”
但更多的人闻言放出了灵力，小心向梅树下的人探查而去，惊喜地发现那人所言非虚。
“真的是化神！他境界下跌了！”
“肯定是魔种搞的鬼，嘶，他该不会被魔种影响，已经入魔了吧？”
“什么？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堕魔？”
如同一滴水溅入滚烫的油锅，人群陡然沸腾起来。
有些人听不下去了，反驳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是什么心思！有点良心吧，总是盼着小神君出事，你以为他接的那些任务换了他还有谁能做？”
“小神君或许只是受了伤，我们应该想办法护住他，你们说的话未免太让人心寒。”
更多的人没有说话，他们沉默地站着，看着青梧的目光隐隐有着担忧，但后者迟迟没有发话，他们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没到和仙盟撕破脸的时候。
那为首的几人也发现了不对，向前走了几步，确认青梧的境界真的下跌，眼中划过一抹快意，面上却怜悯说道：
“此番多谢小神君出手降服魔种，快快将那魔物处决吧，我这就传信为小神君联系药王谷的人。”
青梧整理好了衣衫，终于转过身来，面对众人。
“我不会把她交给你。”
他看着几人，面色平静：“尊者预言有误，魔种一事不过子虚乌有，我已将体内仙骨剖予她，若她入魔，我会第一时间察觉。”
此言一出，雪原陷入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仙骨意味着什么。
那是修士的根本，是证道的根基，是与天地共鸣的桥梁。把仙骨与另一个生灵的命数绑定——这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生死与共，荣损同休。
他这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他人作保。
为首几人亦惊了一瞬，看了看他手中的长剑，又看了看他满头的银发，许久，其中一人沉吟道：
“你这是打定主意要与魔种为伍？”
他目光似有悲悯叹息：“我本以为小神君道心澄明，却也被魔种迷了心智，你此般作为，乃是置天下安危于不顾啊！”
青梧神色不变，说话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说了。”
“这里，没有什么魔种。”
第234章 他的剑道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明明境界已经下跌到化神，此刻面对一众高手仍然从容自如，看他们的眼神和看凡人没什么两样。
为首的几人袖手而立与他对视，剩下的人群无人敢接话，凝滞的气氛在雪原上弥漫开来。
终于，一个名叫齐利的仙盟长老在收到为首之人的眼神后站了出来。他的目光从青梧手上的剑上扫过，神情阴翳，说出的话暗含威压：
“小神君，你已被这魔物侵蚀，身上境界不过化神，若执意要违抗尊者之命，便休怪我等对你动刑……”
他肆无忌惮地点破了青梧修为倒退的事实，也深知在场的人中看破这一点的绝不止他一人，原以为这样说会得到其他人的支持，便可顺理成章逼青梧交出魔种。
却没想到他们要么看天，要么看地，要么直视前方装呆子，就是不和他对视，一个个都假装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齐利不由得咬牙，一群懦夫。
青梧并未回应他的话，甚至不曾对他投去半分目光，而是安静地望着雪原边缘，像是还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这是极致的轻蔑，甚至没有特意针对他，只是明晃晃地表现出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齐利对他这副样子恨得牙痒痒，又想到话都放出去了，干脆心一横，祭出长剑来。
“青梧，我再问你一遍，你果真执意要护那畜生？”
此言一出，青梧果真向他投来视线，那目光清浅平静，却好似蕴含万钧之力，压得齐利身躯僵硬。
他定了定心神，只以为自己的话戳到了青梧痛处，傲慢道：
“大长老念你对仙盟多年奉献，特对你网开一面，只要你现在交出魔种，刚才的忤逆便既往不咎。”
“但若你执迷不悟，铁了心要与魔种为伍，我等就是再于心不忍，也只好对你依法处置了。”
他说着，状似为难地叹了口气，仿佛真心实意在为青梧着想，眼中的贪婪和兴奋却压抑不住。
青梧占据天下人的目光太久了。
他太强，强到他一个人的光辉几乎要压过了仙盟的半壁江山，他们本不该允许这样的人存在于世上，但青梧实在狡猾，在宗门世家中都根基颇深，他们好几次想对他动手，都由于各种原因搁置了计划。
谁也没想到青梧会突然自爆出这样的污点，还因此下跌了境界。
真是天助他等。
却没想到青梧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雪原边缘。
齐利的眼神彻底阴沉下去，他冷笑一声，剑上灵力翻涌，直取青梧心口。
他出手狠辣，毫不留情，只要青梧拔剑抵挡，周身气息必有破绽，届时其他人便再无装聋作哑的余地。
浑厚的剑气从产生到逼近青梧面前只用了一瞬间，一身青衫的青年神情不变，那剑气却在他面前被无形的屏障所消解，连他的衣角都未曾沾染。
齐利一击落空，心下陡然一惊。
他分明感知到对方境界已跌至化神，这一剑他用上了全力，本不应该能被其抵挡才对……
“小神君好身法。”
他咬着牙赞了一声，手中长剑不停，转腕又是一剑横扫。
“但能挡一次，可挡不住第二次——”
话音未落，他的剑突然停在了半空。
梅树下的人动了。
青梧垂下眼睫，手中虚竹剑轻挽，挥出轻描淡写随意的一剑。
没有激荡的剑气，没有翻涌的灵力，也没有任何的剑招或技巧可言，这一剑简简单单，仿佛刚筑基的弟子普通的一次练习。
但齐利知道并非如此。
铺天盖地的威压笼罩了他，让他再也举不起剑，这并非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剑意的碾压，他一动不动，看着陪自己征战多年的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裂。
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雪地上，像一首并不应景的曲子。
裂痕到了剑柄并没有停止，还在继续向上蔓延，齐利如梦惊醒，扔掉了剑柄，目眦欲裂：
“你——你的剑意……”
身旁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也能从崩毁的长剑上窥得一二，看向青梧的目光暗藏惊异，更加忌惮几分，也庆幸出头的不是自己。
“不、不……你明明就是化神……这不可能……”
齐利惶然摇头，后退两步，突然抬起头，死死盯住青梧：
“是剑道？”
“你找到剑道了？”
此言一出，再一次在人群中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青梧的虚竹剑上。
修行之人，练剑者多如牛毛，悟剑者百中无一，入剑道者更是凤毛麟角。每个人都可能有不同的剑道，那是剑我合一之后的境界，与修为无甚干系，有人筑基便能找到自己的剑道，也有人寻觅百年而一无所获。
一旦得入剑道，即使是寻常的招式也能发挥出百倍乃至千倍的实力。
在许多人所掌握的消息里，青梧最初加入仙盟，向尊者提的条件便是助他找到剑道。
现在他自己找到了，自然不再畏惧与仙盟撕破脸。
青梧并没有否认齐利的话，在众人看来，这就是默认了。众人一时间各怀心思，目光在为首的几位长老和青梧身上来回徘徊，拿不定主意该如何站队。
人群里，有一部分人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他们握紧了剑，目光悄悄投向了为首的仙盟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