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_changable【完结】(18)

  总算安静了一些,祁宁序解了两颗扣子,一下眼皮都没抬,用完就扔,挥手让梁梦芋也走。

  虽然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梁梦芋心里反而还舒了一口气,那种毛毛的感觉总算消停了些。

  她天真以为,这是她在游船上唯一的劫难。

  她点头,离开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圈,视线扫过祁宁序,定格在他的脖子上。

  祁宁序脖子上起了一片红疹,从她的视角看不太清楚,但应该是过敏。

  多半是香水过敏,也不奇怪,那位小姐的香水味太重。

  她多站了几秒,在想要不要提醒,和祁宁序无关,完全出于她从小受过的人道主义教育。

  她的停留引起了祁宁序的关注,他顺着视线看了看脖子,愣住。

  罕见的,他本浮冰的双眼,此刻起了错愕。

  两人都沉默对视几秒,梁梦芋轻声开口:“我去叫医生来。”

  正当她开门的几秒,梁梦芋听到了后方的动静,很快,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像是预示着什么,但短时间内她做不出判断。

  后方的人离她越来越近,来势汹汹,梁梦芋不好的感觉逼近,她转身,脖子骤然被冰冷的手指扼住。

  梁梦芋睁大了双眼,但惊呼被掐在了喉咙里,她气管被攥得发紧,窒息感砸进胸腔,眩晕和剧痛同时炸开,呜咽和求饶全都卡在窒息里。

  她使劲摇头,拍打祁宁序的手,但力气悬殊太大,对方似是铁了心要掐死她,她眼前被蒙上一层昏黑,闭眼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祁宁序失控的双眼。

  手指骤然松开,梁梦芋瘫倒在地,喉咙还残留着灼痛感,呼吸时像是在吞咽刀片,空气灌进去,让她猛地咳嗽几声,咳出了眼泪。

  耳边嗡嗡作响,手上传来动静,是一杯温水。

  热气恢复了一点意识,但指尖还是凉,背上却出了一层汗。

  她不敢喝,只能紧紧握住,像抓住沙漠中最后一滴水。

  发红的眼眶对上祁宁序恢复冷漠的双眼,好似刚才狰狞的并不是他。

  他吃了药,矜贵用纸巾擦了擦手,好整以暇望着她,眼里又浮起薄冰。

  梁梦芋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但始终没有喝那杯水。

  她大概知道,自己不小心撞破了祁宁序一个秘密。

  当下,她只能摇头,表明她并无说出去的心思。

  “One million,and,get off.(100万,拿到钱就下船)”

  看来他过敏这件事真的是惊天大秘密,不然自己是有多大的脸面,能让祁宁序连粤语都不说了,还配合她挑着简单的英语,只想要快点获得交流。

  动作很快,祁宁序递来了支票,作封口费。

  梁梦芋没接,她摇头,眼瞳像是摔碎的琉璃盏,瞳孔还漫着盏中的那汪水。

  声音沙哑,滚出的字就像是生锈铁片磨出来的:“我不要钱,我不会说。”

  短短8个字,足以表达立场。

  祁宁序抬眉,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把支票扔给梁梦芋,不屑一笑:“我啱先你,实攞钱走先。(如果我是你,我会拿钱走人)”

  在学习的过程中,梁梦芋已能找的两种语言的共同之处,短句听下来并不费劲。

  她瞳孔分焦迷离,眼睛蒙上薄薄的纱,但依旧能看出澄明。

  喉咙钻心的疼,声音像磨着砂纸般沙哑,一字一顿。

  “但你不是我,我受过的教育和你不一样,年龄也没你大。”

  “我知道你共情不了,还会觉得我假清高,我也共情不了你现在岁数对我的看法。”

  “我这个年龄,正是靠自己本事的年纪,我是现在连温饱都解决不了,但跳过生理需求追求自我实现需求,在理论上来讲是可能的,就为了这种小事拿你100万,我不会安心。”

  她说得很慢,但立场依旧清晰。

  她是没钱,但这种钱她拿着愧疚,和她卖笑得来的愧疚度无区别。

  她并不觉得清高在20出头的年纪是什么贬义词,等她长大再来看现在,也许会骂自己错失了机会,但至少现在来讲,她有自己要坚守的原则。

  况且,她讨厌被威胁,自然也不喜欢威胁别人。

  看到祁宁序微怔的眼神,她意识到说多了,对他讲原则和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那就是对牛弹琴。

  最终也没要支票,她慢慢爬起来。

  但要是什么都没要,祁宁序反而不会安心,梁梦芋提了一个条件。

  “我会为祁总保守秘密,作为交换,请祁总不要再针对我,请您就像对平常不重要的人一样忽视我,更不要再威胁我,还有让您秘书也别惹我。”

  房间没开窗户,有点闷,祁宁序点了支烟,烟味掩盖了燥意,他看着眼前单薄的人,沉思几秒。

  “就这样?”

  梁梦芋笑了,是嘲笑,笑声自带少女才有的狡黠,笑容既有完全不在意的松弛,还有问题解决了的轻松。

  “其实您的秘密对我来说,也是不值一提的,我回过头就忘了,是您太紧张了。”

  直到她走后,笑容和她身上的西柚味还萦绕在房间里,混着烟味,祁宁序抖了抖烟灰,把窗户打开,味道才渐渐散去。

  *

  到了后台备餐室,梁梦芋抓起水壶就是一灌,甘甜的矿泉水修补了喉咙里的灼伤和干涸,像是贫瘠的土地终于得到了水的滋润。

  灌得多了,喉咙里的疼痛又来了,她轻咳出声,也停了动作。

  夜幕降临,月光在海面洒下银白色,宾客们不再散乱在四周,而被沈盛漾叫到了大堂,宴会才正式开始。

  梁梦芋不知道已过去了许久,她不在的时候已经上了一波菜,大家忙到都无暇关注她的缺席,直到她回来了,正好赶上他们的休息。

  离她近的同事抽空关心她,问她怎么了。

  她笑着摇头,夹着嗓子:“干了一件大事。”

  一想到抓住了祁宁序的软肋,他从此之后不会再针对她了,她就发自内心的高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同事还想问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耳机里又传来要上菜的声音,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同事也不再关注梁梦芋,梁梦芋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忙。

  她手里端着甜品,听说这个冰淇淋叫什么多利亚冰淇淋,冰淇淋装在水晶碗里,端过去的途中都能闻到香草味。

  刚放下正要离开,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女声。

  “就是她,她就是偷我耳环的小偷!抓住她!快点,去,把阿漾叫过来!”

  手里的托盘“哐当”落地,大堂没安排保安,梁梦芋被一群穿着礼服的小姐们玩乐般抓了过去。

  有人揪头发,有人拉手臂,有人从后面使劲推,力气不大,但每个人都得出一份力,不然就会被视为对江大小姐不忠。

  这个场面非常有意思,如果一定要想象,可以回忆《西游记》里蜘蛛精抓八戒那个场面。

  梁梦芋头上的抓夹不知道去哪了,头发散开,六神无主的样子添了几分脆弱。

  正疑惑着,直到看清了江吟音的脸,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江吟音笑着拍手,笑声如铃铛摇晃,红唇一张一合,像是安徒生童话里塑造的天真公主。

  要是蒙上她的嘴巴,可以发现她的眼睛并没有笑。

  梁梦芋发现,这个圈子里的所有上等人,不管初始印象是什么,温柔好说话,高冷沉稳,亦或者就是嚣张目中无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会在不同的场合露出狠意,藐视其他人生存的资格。

  “就是她,她抢了我的耳环,小偷,长成一副这个模样,呸!”

  “不用等阿漾过来了,正好无聊喽,把她扔下海溺水,看她能不能坚持三分钟!一个一个来,但不许弄死了啊,我爸说弄死人懒得出钱打理关系。”

  扬着最纯粹的笑,说着最冰冷的话。

  周围和沈盛漾关系好的都不关心,和江吟音关系不错的都来凑热闹帮忙,梁梦芋害怕了,尖叫一声,用力挣脱几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她。

  “这位小姐,我没有拿你的东西,请问,你的耳环是什么时候扔的?”

  江吟音智商不高,一问就被带进去了,虽然不屑嗤笑一声,但还是老实回答:“刚刚啊,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

  “不巧,那个时候我正好不在,我的同事们可以作证。”

  “你说你没拿,你有证据吗!”

  “我……”

  不对呀,她被带进去了。

  意识到之后,梁梦芋笑了,振振有词:“需要我给你科普我国法律吗——谁举报,谁举证,现在,是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我有罪,而不是我拼命拿出证据来告诉你我没罪。”

  气势很足,说完后姊妹团一阵寂静。

  梁梦芋掀起头发,露出小巧的耳朵:“我没有耳洞,偷你的耳环,我戴不了,去卖,更没必要了,因为是二手货,我是这个游船的服务员,我可以随意进出不同贵人的房间,我明明可以偷现金,干嘛要偷一个容易被察觉出来的首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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