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家召唤术·鬼将傀儡。
宋追以空手击落近身的妖物,风诀与沈念拉近距离。另一边,一身红衣的虞赤丹也迅速接近。
但沈念忽视了他们,而是抬起了没有持剑的那只手。
宋追与虞赤丹感到身体骤沉,不由自主地被推向沈念面前,不得已止住脚步。
他意识到了沈念想做什么,顿时感到毛骨悚然,绝望的感觉让他一瞬间呼吸停滞。
宋追来不及阻止。
沈念信手向天一挥,虞赤丹看见那个手诀的时候,深埋十年的记忆立刻复苏。
那日无数妖鬼聚于仙宫,也是像这样黑云压天,下了一场十天十夜不退的雨。
虞赤丹好不容易抢救了师门古籍,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师弟冯小胖,往万道城逃去。
她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能够喘口气,直到天边落下滚雷,大地一瞬间震颤。
巨兽踏平外门,虞赤丹第一次感到无力。
后来,所有的内门外门弟子都知道,是玉明盏毁去了仙家神魂,而沈念引得惊雷乍响,召来大妖。这两个人的脸,还有玉明盏的还魂珠、沈念的那个手诀,永远印刻在了所有仙宫人的脑海。
此时此刻的沈念,正捏着这个手诀。
虞赤丹背后一阵风过,后颈一凉。
金翅过处,万千修道者从天上坠落。
妖家召唤术·协契。
沈念小时候,与他所认识的大妖订立了平等的契约。当世大妖们可以吃掉沈念的一部分妖力,换他们帮沈念做他想做的事。
金翅鸟底下,人像米粒那般小。
虞赤丹脚步一转就要向下躲去,然而金翅鸟掠过了她与宋追的头顶,沿着泉引山结界的边缘向东面飞去。
对玉明盏紧追不舍的唐化洪与祥音天君,同时觉出了不对。
巨爪钻下云层,朝着两人攫来。
祥音天君道:“雕虫小技。”
他的声音凝成实质,张开成一张移动的罩子,轻易将大鹏挡在外面。
祥音天君一把抓住唐化洪,竟在一息间将金翅大鹏甩在身后!
玉明盏的背影在二人眼前浮现。
她数度瞬影,变换路径,但祥音天君听声辩位,眨眼来到她背后。
作者有话说:战力是琴剑仙>当今十二仙>八重>=当今大妖,大妖由于机制关系有时也能跨境压制当今十二仙
第88章 月明洞天“我不该走。”
剑光横闪,玉明盏回头时,眼眸中倒映出祥音天君与唐化洪的脸。
祥音天君与唐化洪的耳中,同时响起巫铃之声。
祥音天君不声不响,一把抓住唐化洪甩到身后,自己瞬影离开全身而退。
那一瞬间,时间流淌的方式仿佛慢了下来。
唐化洪与玉明盏对视,她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清澈得如同一潭碧水,恍然可以望到底。
唐化洪的喘息变得沉重,皱纹愈渐愈深,青丝自发根处染作雪色,半息之间漫过发梢。
蔓生华发,短短片刻,衰老了数十年!
剑光追着横贯唐化洪的胸膛,他胸前立刻皮开肉绽!
唐化洪眼前恍惚了一阵,还好身体自有反应,下意识地运灵力让自己风诀稳住,不至于跌落。
祥音天君在一旁听清楚了一切,无论是唐化洪体内灵力衰退的声音,还是身体老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脸色已然是说不出的阴鸷。
短短十年对于仙人只是弹指一挥间,而玉明盏的剑术,比起在仙宫时至臻化境,招式是她自创的,剑气的余震中流淌着神异的巫山灵力。
想到这里,祥音天君心中竟然滋生了几分欣赏。
唐化洪胸前的伤撕裂地疼,激得他清醒过来。回过神时,玉明盏已然离得很远,嗅着空气中的血味,巫山灵力浓得令人难以忽视。
他颤声道:“你……你是怎么?”
玉明盏忙里偷闲回头简单道:“得了琴剑仙她老人家几分指点,不过大多还是我自己悟的。”
苍老的身影忽然显出颓态,唐化洪瞳孔骤缩:“你……得了琴剑谱?”
唐化洪如在梦中。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寒凉,萌生了几分退意。
由他指挥的修士们,有的也被刚才那一道剑意波及,诸多人伤重。
某种隐秘的、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陡地增长。
一众修士停在了原地。
几乎在唐化洪动摇的同时,一道威严的女声侵入脑海。
玄晖元君的声音道:“她只有八重中期,将她剿灭。”
“嗡”地一声,唐化洪带的修道者同时按住太阳穴,或是按了一下脑袋。
于是唐化洪知道,玄晖元君的这句话,每个人都听见了。
玉明盏是灵水玉的主人。
只有她死了,死得不剩神魂,灵水玉才会与玉明盏解绑,而他们才能够拿回神器。
自从琴剑仙陨落,明面上是唐家掌灵水玉,灵水玉丢了,实乃唐家的疏忽。
近十年来,修道有成之人越来越少,各家难以为继,唐家人难免受人针对,十二仙没有一位明着追究,可是唐家哪里能感受不到那种若有似无的掂量与排斥?
本来百妖夜行,神魂不再,唐尧去世,唐家的根基已然动摇。
看到小辈受其他平辈欺负时,唐化洪怎会不愤恨?
十二仙对唐家冷淡时,唐化洪怎会不惋惜?
家主日夜操劳,难以合眼时,唐化洪怎会不忧心?
所有的一切,都拧在一起,斩不断也化不开。
唐化洪的面色,于是变得阴狠。
他大吼一声,泉引山的结界扭曲了一瞬,旋即黑云低垂,聚集向一处。半空中出现一个裂口,并且迅速地扩大。
周围的唐家修士同时色变,为避其吸力先后与它拉开距离,还是有反应略慢一些的人,挣扎着尖叫着被那深不见底的口子拖入其中。就连天光,都无法控制地被纳入、扭曲。
冯小胖叫得嗓子都破了:“玄牝门??”
唐家机关术·玄牝门。
这是唐家老祖亲手制作的法器,据唐家古籍记载,老祖曾见过归虚仙尊,与他同处一个时代,因此玄牝门被制造出来的时代,仍是一个灵力强盛但混乱的时代。
那时候的法器,对于现在的人而言高深莫测,而且不符合五行规律。
从未有人从玄牝门中出来过,因此仙家人都认为,被此门吞没等同于神魂无法超生,就是十二仙也对它忌惮三分。
那道裂缝张大到极致,泉引山的结界为之撼动震颤,短暂波动了一下后,又恢复了稳定。
祥音天君玩味地自语道:“想不到,唐风萧连玄牝门都给了你。”
唐化洪双目赤红,七窍当中流出血来,显然按照他的修为,催动玄牝门是强行为之。
他感受不到痛般大喝一声,风诀疾驰向玉明盏,身后玄牝门竟跟随着他飞过去。
唐化洪所伸出来的,是一只沟壑满布、风烛残年的手,四指屈起,一根手指指向玉明盏。
那只手经脉寸断,玄牝门顺着他所指之处,一下子自天上压下,将玉明盏的身影笼在其中。
而另一边,祥音天君漠然道:“杀。”
那一个字带着言灵,化为无形的威势将云层节节震碎,也朝着玉明盏而来。
后面,是玄牝门。
前面,是祥音天君的言灵。
众人身后,仔细掩盖着行踪的、带着剑的青年一路追到此处,直到玄牝门开,他停住脚步保持距离,眼睛还牢牢地盯着玉明盏那边。
胡墨从不相信那个与他言笑晏晏的师妹,竟然是摧毁仙家神魂的凶手。
师妹平日要么一个人散步被他偶然撞见,对他礼貌一笑,要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读着古籍,几度受伤之后,苍白得像一个瓷人。
他心中仍有些师门情义,即便外面流言蜚语如此,即便两人叛逃的证据确凿,也把玉明盏当师妹,把沈念当师兄。
这样的师妹,怎么禁得起玄牝门与祥音天君言灵?
玉明盏的身影在两道庞然大物之间尤显渺小。胡墨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汗珠凝结在鬓角。
玄牝门的阴影之中,玉明盏的面上绽开了一个微笑。
她轻声道:“开。”
泉引山的山巅,轻轻地荡开一圈涟漪。
那圈涟漪在半息内扩大,北面的仙宫修士,顿时感到空气微妙地震动了一下。
一抬头,天还是原来的天。
脚下的山,亦是原来的泉引山。
只是快要被玄牝门吞去的玉明盏,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家面面相觑,有修道者道:“糟了,快追!”
无数道身影,像是无数根箭,风驰电掣地朝着玉明盏消失的方向追去。
唐化洪忽然不动了,垂着双手,白须白眉在风中微动。
“竟然…….还有大妖,”他长叹一声,“小看那沈念小子和这巫山来的叛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