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隐忍到极致的爱意乍泄而出,比以往所有的言语都更加热忱。
他终于拿开手掌,玉明盏重见光明。
两人面对面紧紧依偎着,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和呼吸。玉明盏的头埋在沈念的肩膀。
沈念不舍得松手,抱玉明盏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了,她就会离开。
玉明盏等到自己稍微平静下来一些,小声道:“师兄。”
沈念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捂住眼睛。”
沈念道:“我毁容了。”
“让我看看。”
沈念在颤抖:“不要看。”
玉明盏不由分说地挣脱出来,双手捧着沈念的脸颊迫使他朝向自己。
眉间与眼皮、脸颊上,多了些灼烧的痕迹,睫毛也变得稀稀疏疏,是瞳术留下的。
那些假以时日都能治好,算不得毁容。
沈念下意识垂了眼帘,玉明盏放低身子看进那双眼睛时,心中酸涩难言。
那一双微微肿胀的眼睛,里面是一片灰白。
沈念攥着玉明盏腰上的衣服,掌心沁出了汗:“你以前,说我长得好看。”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可我现在,不好看了。”
玉明盏道:“师兄,你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你的眼睛……”
沈念重新把她揽进怀里,让自己埋进她的气味,安抚道:“你我的师父,在我小时候曾令我蒙眼练剑,我修为未曾跌落,对你还有用的。”
玉明盏无奈道:“师兄,我答应了你的事,你有没有用我都不会轻易抛弃你。”
沈念被她点中心思,不说话了,只无声地将她搂得更紧。
玉明盏觉得身上越来越热,用额头贴了贴沈念的额头道:“又发热了,我去叫人。”
沈念连忙拉住她:“别去。我还有话要同你说。你不在时,有人来过。”
玉明盏半个身子已经下床穿鞋:“有事改日说,你这几天时好时坏的。”
“来的是贺明朝,他与我提到了玉敬。”
第84章 残月“师兄,我不会爱上别人的。”
玉明盏的身形一顿:“你都知道了?”
沈念看不见,只听见她下去的动静停了,拉着她道:“他说玉敬要血祭妖家,换回巫山。”
玉明盏垂着头:“他失败了。但他险些成功了。”
沈念听出她压抑的难过,摸黑抱住她,下巴搁在玉明盏肩上。
“我知道,他是你兄长。”
“不仅是因为这样。”
玉明盏道:“我也曾想要他们回来的。”
她说的是她的族人。
沈念手臂从后面绕过来,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玉明盏接着道:“灵水玉真正的作用,是与天道对话。它的巫山灵力源自天道,与神魂同源,只要它在,就能平衡因果。但我现在感知不到它了。”
沈念下巴抵着玉明盏的肩,轻声道:“要平衡因果,仙家的人数,够吗?”
玉明盏不置可否,只轻轻地把沈念推开,起身欲朝门口走去。
沈念又拉住她的手:“还有一事。”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有些艰涩道:“我之前说的话,能否算了?”
“什么话?”玉明盏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忆了一下道,“是你在四极天平里与我说的吗?”
沈念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点头,玉明盏忽然想看看,师兄这副可怜的模样能否再可怜一点,就眨了眨眼狡黠道:“哦,是说我可以爱上别人,对吧?”
沈念握着玉明盏的手,突然用力,整个人不知所措地绷紧。
高高大大的人像是又要掉下泪来。
玉明盏见他真的紧张了,念及师兄身体还有恙,就道:“逗你的逗你的,师兄,我不会爱上别人的。”
沈念慢慢松开她,手垂了下去。
他这样还真是……可爱。
玉明盏俯身哄了他半天,才终于把沈念哄得愿意好好躺回床上。
除了养自己的伤以外,玉明盏一直在追查灵水玉的踪迹,玉敬做的所有事情,以及与巫山有关的所有人。
师兄变得很脆弱,见不到玉明盏就无比不安,见到了又想方设法不让她走。
玉明盏被他弄得没办法,只能在他屋内整理情报。
结合贺明朝与柳家给的情报,还有她自己查出来的,玉敬早早就看见了巫山会殒灭的预言,所以在玉明盏十五岁那年,他就离开了巫山、来到妖家。
玉敬离开巫山时携带着丹砂,他蛰伏在妖家发展势力、收集情报、以巫山法脉的力量制造妖子,得到绘有巫山位置的舆图以后,明晃晃地将它藏在了月亮上。
直至玉敬找到机会,彻底渗透了摧心楼,再祭出丹砂为饵引妖家内斗,所有神魂全被用来血祭。
唯一的变数,是他原本想要引诱沈念来神选,谁知引到的是玉明盏。
他知道地台混进了一个巫山人,还带着灵水玉。
可他不知道那是玉明盏。
所以他变改了计划,提前毁坏沈念的道心,激发他体内的妖修法脉,直接屠尽西江城。
此举露出了太多的破绽,玉明盏才有机会阻止了沈念,并毁月得到舆图。
玉明盏看着案上的丹青沉思:“画这舆图的手笔,我好像在日月悬晷见过?”
对面的贺明朝避开她的目光佯装不知。
玉明盏心下有了掂量,瞟了内间看似熟睡的沈念一眼。
她把舆图收回三千界卷里,重新展开情报图:“根据柳氏星图,满月不变的现象自一年之前出现,那是在巫山一族覆灭之后。所以,玉敬哥哥在那之后才得了舆图。”
她的面容染上一层阴翳:“在此之前的巫山从来避世,有神魂的保护不会暴露位置。在仙家人上山之前,到底有谁看过这张图,才让仙宫人知晓巫山的位置?”
讲完这段话,玉明盏心头又悬起了一块大石。
原以为尘埃落定,实则玉敬哥哥是那个想补救的。
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柳家侍者进来报:“三小姐来了。”
柳映星大步跨进来,屏退左右。
贺明朝给她行礼,柳映星也不回礼,径直走向玉明盏,从她手里把情报扯走,也包括那一张星图。
还未待大家作出反应,柳映星一把火诀燃在指尖。
玉明盏站了起来,冷冷地看那些情报碎成火星子。
柳映星从灰烬中踩过,衣角鞋子沾了发白的尘埃,对玉明盏道:“不许再查了。”
玉明盏道:“你们从阵里分离出了丹砂,是不是?”
柳映星打了个寒噤,冷声道:“盏儿,这世上真的没有起死回生的神药。巫山的特殊之处,在于可以均平因果,如同天平均平灵力。你若不付出代价,怎么做得到?”
贺明朝也不走,只垂手在旁看着。
玉明盏道:“对不起,映星。”
柳映星一脸被诓骗的表情:“你早就知道了?!”
因为惭愧,玉明盏的脸颊仿佛被染红:“是见到玉敬哥哥之后,我才明白。以前在巫山,我也不知道太多……”
柳映星呵斥:“那你还查什么?!”
她陡然提高声音,那一句之后,屋内鸦雀无声。
连沈念都醒了,眼睛缠着白布,半撑着身子坐起来,转向她们的方向。
沈念与贺明朝都是第一次听轻声细语、不卑不亢的柳映星这般盛怒。
玉明盏是见过她这样的,向前一步接近柳映星,解释道:“我只是想查明白……”
“查明白了,又怎么样?”
“你的族人,能复活吗?”
“你奈何得了仙宫吗?”
“你的哥哥姐姐,回来得了吗?”
“而你,会因此而死!”
寒风吹开了窗扇,倒灌进透骨的凛冽。
柳映星的怒容美得惊心动魄,她喘了口气继续道:“你与沈师兄、与我,都曾说过,你想让他们回来。我念及你少年丧亲,想帮你寻回丹砂。可如今,他们回来不了了。”
玉明盏道:“玉敬并非一切的起始,泄露巫山位置的另有其人。”
她指向地面的灰烬:“你烧掉的情报里,就有此人的线索。现在仙宫与巫山两败俱伤,无论那人想做什么,现在还不会是最后一步。甚至,也许会牵连妖家。”
柳映星不容反驳:“有人会管妖家的事。但无论如何,不能是你。”
玉明盏沉了脸色,若有所思:“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贺明朝被她的视线一指,无奈地撇清关系。沈念沉默无言。
柳映星道:“没有。”
玉明盏不信:“谁让我们映星那么害怕,我去揍他。”
柳映星没忍住笑了:“真的没有。”
“那就是因为丹砂了?”
柳映星先颔首,又摇头。
玉明盏察觉到柳映星冷静了一些,拉着她双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