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额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姐姐做的鲜花饼最好吃了!等简哥哥回来,我要让他也多吃几个。”
段缘浅应道:“好,等他回来,姐姐就做满满一蒸笼,让你们吃个够。”
段额点点头,又拿起一个鲜花饼,边吃边说:“姐姐,简哥哥这次走,要走多久啊?他会不会忘了我?”
段缘浅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简哥哥心里记着你呢,他只是有要务在身,等忙完了,很快就会回来。”
段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着饼,脸上满是期待。
看着弟弟终于开心起来,段缘浅也松了口气,只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眼皮依旧跳个不停。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段额吃了好几个鲜花饼,心满意足地回房睡了,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段缘浅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却乱糟糟的。她喃喃自语:“他应该不会有事吧?那么多人跟着他,定是我想多了。”
夜深了,段缘浅回房躺下,身边空荡荡的。
往日里,这个时候她或许还在和段额说笑,或许还在盘算着明日要做什么点心,今日却毫无睡意。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简教哲临走时的模样,他说的那句“等我回来”,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她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跳得飞快。她咬着唇,心里默念:“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数,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吓得段缘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连忙披衣下床,快步走到门边,一边走一边喊:“谁啊?这么晚了。”
没人应声,敲门声依旧急促,带着一股慌乱。
段缘浅心里一紧,连忙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简教哲的副将时候补,他浑身是血,铠甲破碎,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慌,连站都站不稳,倚在门框上,气息奄奄。
段缘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声音发颤,急切地问道:“时候补,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弄成这样?其他人呢?”
时候补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段小娘子,不好了,我们……我们在路上被袭击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段缘浅抓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泛白,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快说,简教哲呢?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时候补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将军……将军为了保护我们,身中数箭,已经重伤晕倒了!我们拼了命才护着他冲出来。”
段缘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深吸一口气,急切地打断他的话:“他现在在哪里?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时候补喘着粗气,说道:“被我的兄弟驾马带去安全的地方了,离这里不远。我们伤的都太严重了,附近的城镇不敢轻易停留,又不敢请别的大夫,生怕走漏了风声,思来想去,只能来投奔您了。”
段缘浅连忙问道:“安全的地方是哪里?你们有没有带伤药?他伤得重不重?有没有止血?”
时候补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伤药早就用完了,将军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段小娘子,你能不能……能不能想想办法?”
段缘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别急,先告诉我地址,我这就去准备伤药,跟你一起去。”
时候补报了个地址,段缘浅立刻转身回房,翻箱倒柜地找伤药,手抖得厉害,连药瓶都抓不稳。
她一边找一边念叨:“简教哲,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我这就来救你。”
时候补报了个地址,段缘浅立刻转身回房,翻箱倒柜地找伤药,手抖得厉害,连药瓶都抓不稳。
止血的金疮药、化瘀的活血散、止痛的麻沸散,她一股脑全塞进布包里,又随手抓了几件干净的布条和伤处用的药膏,脚步踉跄地冲出门。
“时候补,带路!”段缘浅声音发紧,握着布包的手指因为用力泛出白痕。
时候补咬着牙,勉强站直身子,点了点头:“段小娘子,跟我来,马就在村口。”
两人一路疾走,夜风吹得段缘浅的衣袂翻飞,她心里乱糟糟的,只一个劲地催着快点。
村口的马车上,还趴着两个受伤的兵士,见了段缘浅,挣扎着想要行礼,被她摆手拦下:“先顾着将军,行礼的事以后再说。”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一路颠簸着往城外的破庙赶。
那是时候补说的地方,偏僻得很,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破庙门口。
段缘浅跳下车,一眼就看见庙门口守着的兵士,兵士脸色惨白,见了她,哑着嗓子喊了句“段小娘子”。
段缘浅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庙里,昏黄的油灯下,简教哲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简教哲!”段缘浅心口一紧,快步扑过去,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第90章
段缘浅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膝盖被硌得生疼,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口翻涌的剧痛。
她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简教哲,男人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瘫软着,一身玄色劲装被鲜血浸透, 凝出深色的痂, 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最刺眼的是他右胸处,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斜斜插着,刀柄没入大半,只留一截露在外面, 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简教哲染血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喉咙里堵着哽咽,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发哑:“时候补, 他……怎么就这样了?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候补站在一旁, 胳膊上缠着布条, 脸上挂着彩,脸上满是懊恼和后怕, 声音粗哑地回道:“段小娘子,我们一开始本来打算去满城堂的,谁知道半路上就遭了黑衣人的埋伏。那帮人跟鬼似的, 从路边林子里窜出来, 人数多得吓人,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三个就算有点本事,也架不住他们突然袭击啊, 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没几招就都被打成了重伤。有个黑衣人最狠,趁着将军跟人缠斗的空隙,绕到他身后,一刀就捅了进去……”
时候补说着,声音都抖了,不敢再看简教哲的惨状,只看向段缘浅,带着几分恳求:“段小娘子,你本身就是学医的,你快看看,能不能把将军身上的刀拔出来?我跟另一个兄弟都是大老粗,碰都不敢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
段缘浅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指尖都在发抖。
她伸手轻轻掀开盖在简教哲身上的外衣,里面的中衣早就被血濡湿,黏在皮肉上,那把刀插在右胸下方,位置极险,周围的皮肉翻卷着,黑红的血痂和未干的鲜血糊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拂过简教哲冰凉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几分笃定:“我尽量小心,你们都往后退一点,别碰着他。”
时候补连忙应道:“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段缘浅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温和:“不用谢,举手之劳。”她顿了顿,看向时候补,又道,“那接下来几天你们也不能走了,不如先回怀仁堂,等简教哲伤好了再做打算。”
时候补一听,立刻急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太冒险了!况且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府里出来,现在要是回去,那之前的谋划、受的这些伤,岂不是都徒劳而废了?”
“可是你看他现在这样!”段缘浅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指着简教哲胸口的刀,声音发颤,“他现在连动都动不了,怎么走?难不成你们要抬着他赶路,再把命丢在路上吗?”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世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戾气,一开口就咬牙切齿:“果然跟我想的一样!那帮黑衣人,就是陆分凯的人干的!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陆分凯”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段缘浅的头上。
她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颤:“你确定?林世,你确定这件事是陆分凯的人干的?”
林世重重点头,手里攥着一块令牌,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我怎么会弄错!我刚才折返去了遇袭的地方,那帮人走得急,不小心落下了这个!你看!”
他说着,把令牌扔到段缘浅面前的草地上,那令牌通体乌黑,上面刻着一个“陆”字,正是陆府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