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缘浅垂着头,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简教哲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想太多了,我没事。去给我找些药膏来吧,这伤总不能就这么晾着。”
段缘浅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对对对,药膏,我这就去给你找!”
看着她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简教哲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满是担忧。
陆分凯,这笔账,迟早要算清楚。
段缘浅翻出药箱里的金疮药,指尖沾了一点,轻轻涂在简教哲胳膊的伤口上。
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涂完又拿干净布条一圈圈缠好,打了个稳妥的结,还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布条边缘,确认没有松动。
“今天别乱动了,好好歇着,饭我晚点回来做。”段缘浅低声嘱咐,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温温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简教哲嗯了一声,眼睫颤了颤,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得像个孩子。
段缘浅躺在旁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全是和陆分凯谈好的交易——她帮助他,他就给她一笔救命的银子。
这笔钱能解她眼下的燃眉之急,能让她不用再为生计愁得整夜睡不着,可代价是要去齐府冒险,甚至可能连累身边人。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纹路,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一团乱麻缠得死死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看清了简教哲的脸。
他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着,平日里那点清冷的锐气都柔和了不少。
段缘浅看着看着,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很差钱。”
这句话压在心里太久,说出来的时候,她鼻尖发酸,眼眶也有点红,连忙别过脸,生怕眼泪掉下来,惊醒了身边的人。
她就这么睁着眼,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他,心里反复掂量着那笔交易的利弊,只觉得前路茫茫,看不到一点光亮。
这一夜,段缘浅就这么半醒半睡地熬着,天刚蒙蒙亮,鸡刚打了第一声鸣,她就撑着坐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都提不起劲,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简教哲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段缘浅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起身,拢了拢衣襟,又拿起放在桌边的包袱,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确认没落下什么,才蹑手蹑脚地推门出去,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生怕门板碰撞的声音扰了他的好觉。
赶到齐府的时候,府里的下人刚起身洒扫,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段缘浅熟门熟路地绕到柴房外,推开门,就看见老秦蜷在柴火堆旁,头靠着墙壁,睡得正沉,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着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了些,头发也白了不少,身上的粗布衣裳还沾着些灰尘。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摇了摇老秦的胳膊:“秦伯,醒醒,是我。”
老秦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看到是她,愣了一下,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腰,声音沙哑得厉害:“段小娘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这天才刚亮,我还以为是哪个下人来劈柴呢。”
段缘浅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府里其他人听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秦伯,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再帮帮我,那本账本的事,您还有别的头绪吗?”
老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段小娘子,你之前托我找的那本旧账本,我真的试过了。府里的犄角旮旯,柴房、厨房、库房,我都偷偷翻遍了,可实在是找不到,你别怪我无能为力,我一把老骨头,实在是没本事再往夫人的地盘凑了。”
段缘浅心里的那点希望,瞬间灭了大半,像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她垂下眼,指尖攥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半晌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低低的:“嗯,没关系,是我难为您了,您能帮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语气里满是失落,肩膀也垮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丧气。
老秦看着她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又凑近了些,往门外望了望,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其实不是我不肯找,是我猜,那账本根本没藏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依我看,八成是在夫人的卧室衣柜里,那地方是她的私地,除了贴身丫鬟,谁都进不去。”
段缘浅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有了光,连忙追问:“真的?您确定是在衣柜里?”
“错不了。”老秦肯定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一脸愁容,“可那衣柜是上了锁的,钥匙一直不离夫人的身,平日里她走到哪带到哪,我一个打杂的,哪里敢往夫人的卧房里凑?那不是找死吗?”
段缘浅的心又沉了下去,刚燃起来的一点火苗,又被浇灭了,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追问:“那您知道,她平时把钥匙放在哪里吗?有没有什么时候,会把钥匙暂时放下?”
老秦想了想,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要说这夫人的习惯,我倒是摸透了几分。她信佛,每天都要去佛堂上香念经,雷打不动,一待就是半个时辰。依我看,那钥匙,十有八九是藏在佛堂的香炉底下,她总觉得那里最清静,最安全,没人敢乱动佛前的东西。”
“香炉底下?”段缘浅重复了一遍,心里燃起一丝火苗,立刻攥紧了拳头,语气急切,“那我现在就去拿,趁着天还没大亮,说不定没人注意。”
“别去!”老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急声道,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连忙压低,“你傻啊?那佛堂是夫人的禁地,平日里时时刻刻都有两个婆子守着,寸步不离,别说拿钥匙了,你连门槛都踏不进去,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段缘浅身上。她僵在原地,咬了咬唇,声音带着点哽咽,语气里满是无助:“那……那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真的很需要那本账本,秦伯,您再想想,求求您了。”
老秦看着她这副样子,也跟着叹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办法……我倒是没有。不过段小娘子,你可以试试从大小姐身上下手,引着她去祠堂。”
段缘浅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眉头皱得紧紧的,连忙追问:“秦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有主意了?引大小姐去祠堂,和拿钥匙有什么关系?”
老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耐心解释道:“我哪有什么主意?我就是给你提个意见。五小姐平日里最听夫人的话,但她性子单纯,又爱玩,最喜欢热闹。你要是能想个法子,比如编个什么祠堂里有好玩的东西,让她主动去祠堂闹腾,夫人肯定会派人去看看,说不定能把佛堂的看守引开。到时候看守一走,你不就有机会去拿钥匙了?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你的本事了。”
段缘浅怔怔地看着老秦,心里反复琢磨着他的话。
第83章
段缘浅照旧往五小姐的院子去, 还没踏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怒气冲冲的呵斥声。
“你们一天天是干什么吃的!”五小姐的声音尖利又带着火气,“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去?那齐家大公子让你们去, 你们就乖乖去?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段缘浅脚步一顿, 轻轻推开门。
入眼便是满地狼藉, 茶杯碎片散了一地,几个婢女奴才都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五小姐站在屋子中央, 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狠了。
段缘浅见状,也不敢出声,只静静站在门口。
五小姐抬眼瞥见她, 眉头一皱,没好气道:“站在那里干什么?进来!”
段缘浅应声走进去, 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定, 垂着眼帘不吭声。
五小姐的火气没处发, 又将矛头对准跪着的人:“你们这帮人,到底长没长脑子?”
其中一个小奴才壮着胆子, 声音发颤地回话:“小姐,是……是上面大少爷发了话,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大少爷?”五小姐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 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瓷盘, 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红着眼眶, 声音带着哭腔,又有些撒泼的意味:“那我该怎么办?你们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没有安神药,今晚要怎么睡觉?”
她跺着脚,胸脯一阵一阵起伏:“我不管!反正我明天去祠堂,必须得有个人陪我去!谁都别想推脱!”
“祠堂”两个字钻入耳膜,段缘浅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