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清模样,与她记忆里那个茶烟缭绕、往来者络绎不绝的满城堂完全不一样。
再加上之前老者的反应,她总感觉这满城堂好似经历了什么?
“姑娘是找时公子?”角落里突然出声的老者打破了寂静,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西侧,“他如今在东院,偏得很。”
话音顿了顿,老者又皱着眉补了句,“只是姑娘得留神,时公子近来性子躁得很,怕是会有过激举动,莫要近身才好。”
段缘浅心头一怔。印象里的时候补,是温润得连说话都怕惊扰了旁人的性子,怎会变成这样?
好奇压过了迟疑,她顺着老者指的方向绕过后院,终于在一丛枯竹旁寻到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内隐约传来器物砸落的脆响,夹杂着几句压抑的争吵,让她刚要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听声音里面的人好似在争吵,现在要进去吗?
犹豫不过片刻,来都来了,段缘浅还是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三下门。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敲门?”门内骤然炸起一道粗暴的男声,震得门板都似颤了颤。
可开门的却是个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愁绪的公子,他先是愣了愣,随即拱手,语气客气:“姑娘贸然来访,可是有要事?”
“我找时候补。”段缘浅话音刚落,门后突然窜出个满脸是伤的男子,额角的淤青还泛着紫,他瞪着眼挥手:“不见!谁都不见!赶紧滚!”
“时候补,没大没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可对姑娘如此无礼?”
开门的公子脸色一沉,转头对段缘浅歉然道,“姑娘莫怪,在下时颗见,这是舍弟时候补,我从未见过姑娘,不是姑娘来这里是因为什么事?”
段缘浅却没接话,目光死死钉在时候补身上。
眼前的人,眉眼轮廓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那眼底的戾气、浑身的焦躁,都与她认识的那个时候补判若两人。更让她心疑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竟全然是陌生人的冷漠。
段缘浅曾经和时候补见过几面,按道理来说,时候补应该是认识她的,可刚刚的那副样子分明是将她当成陌生人了。
现在这世道如此之乱,说不定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时候补,而是有心之人冒充的。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该怎么样验证眼前的这个时候补是不是真正的时候补呢?
“你杵在这干嘛?开门不说话,耍人玩?滚!”时候补被她看得不耐烦,又要挥手赶人。
段缘浅反倒定了神,忽然想起一个可以检验时候补身份的办法。她敛了敛神色,故意摆出严肃的模样:“在下奉令查案,叛逃贼简教哲潜逃多日,今日特来此处搜查。”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递到时候补面前。
画像刚展开,时候补的眼神骤然变了。他猛地一把夺过画像,指尖轻轻摩挲着画中人的脸,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简将军……若是你还在就好了……”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看向段缘浅,眼底的温情瞬间被怒火取代,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家将军不是叛逃贼!你是陆贼的走狗,也配提他的名字?”
第40章
段缘浅看着此时暴怒的时候补, 心里猜想眼前的时候补大概是真的时候补。
段缘浅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抱歉,你的身份我清楚了。刚刚那番话,不过是我试探你罢了。”
时候补却半点不信, 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厌恶:“试探?我看你就是陆权陆分凯的走狗!别在这装模作样, 我不吃你这套!”
他说着, 指尖抚过桌上简教哲的画像,眼眶骤然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可惜啊……简将军这么好的人,竟然就这么没了……”话落, 大颗的眼泪便砸在了画像上。
段缘浅看着他痛哭的模样,想起之前简教哲也以为时候补已经死了,眉头微蹙,低声自语:“明明双方都十分在意对方, 怎么偏偏都把彼此往最坏的地方想……”
时候补一脸硬气地看着段缘浅,恶狠狠地说道:“你不会懂这种感受的, 像你这种陆权的走狗一辈子都不会懂我家将军的被冤枉时的无助。”
一旁的时颗见急得上前两步, 伸手想拦却又不敢碰他, 只能慌忙劝道:“补弟,你眼睛还有伤, 不能哭啊!再哭伤势该加重了!”
时候补却像是没听见,抹了把眼泪,猛地抬头看向段缘浅, 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你听着!我们家将军一生都在体谅百姓, 把身边的士兵当成亲兄弟看待,他怎么可能会叛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是陆分凯!是他在中间使了诈!”
段缘浅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顺势追问道:“陆分凯使诈?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时候补顿时炸毛了:“我凭什么告诉你,赶紧走。”
段缘浅发现简教哲的手下脾气都不太好。
段缘浅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确实是我的错,你和我印象中差太多了,我不确定你的身份,才想出这个主意的。”
时候补还是不相信,语气依然很不好:“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你要是现在走什么事都没有,你再留在这里,我真地要动手了。”说着朝段缘浅逐步逼紧。
时颗见忙挡在俩人之间,一脸赔笑地看着段缘浅,微笑道:“我弟弟自从战败以来精神就不太正常,我感觉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这位姑娘还是请回吧。”
段缘浅抿着嘴,倔强地说道:“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当然不甘心这么直接走。”
时候补冷笑一声:“难得陆分凯有你这么忠诚的走狗。”
段缘浅有些生气:“都说了我不是,干嘛如此咄咄逼人。”
时候补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你讲话。”
段缘浅此时也不在意时候补是什么态度,接着问道:“你刚刚说陆分凯在这中间使诈,是怎么一个说法?”
时候补顿时觉得有些可笑,嘲讽道:“你一个陆分凯的走狗能不知道,别装了。”
段缘浅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刚刚说简教哲已经死了,是吧?”
听到简教哲三个字,时候补顿时蔫了起来,没好气的看着段缘浅:“管你什么事?怎么?你是来挑衅我的?”
段缘浅摇摇头:“不是,我是来告诉你简教哲没有死。”
时候补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段缘浅:“将军……真的还没有死吗?”
说着时候补突然感觉自己这种想法很好笑,在那种情况下,他的将军怎么可能还活着。
段缘浅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是认真的,简教哲他没有死,他在我的家里。”
时候补冷漠地吐出俩个字:“不信。”
段缘浅想起了之前简教哲给过自己一个令牌,她在衣服的兜里翻找了几下,拿出了令牌。
还没等段缘浅说话,时候补一把抢过令牌,认真的看了看,明确这是简教哲的令牌,抬头道:“我们简大将军的令牌,你怎么会有?”
段缘浅指了指时候补手上的令牌,道:“你果然认识,那这就好办了,这是简教哲给我的,现在你总可相信我的话了吧。”
时候补轻轻的抚摸着令牌上的纹路,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将军,原来你真的还活在这世界上。”
段缘浅安慰道:“你眼睛上有伤还是不要哭了。”
时候补声音沙哑道:“刚刚是我失礼了,对姑娘说如此重的话,还望姑娘不要往心里去。”
段缘浅摆摆手:“没事,虽然说没有经历过战争,但也理解你的心情。”
时候补情绪有些激动,上来抓住段缘浅的肩膀:“简教哲现在在你家,他现在怎么样?伤势如何?还有我家将军现在是什么想法?”
时候补的力气很大,段缘浅勉强挤出微笑:“你先别激动,你先放手,痛。”
时候补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礼,满是歉意地说道:“实在是抱歉,我一直以为将军已经死了,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太激动了。”
时候补接着说:“我家将军现在是在你家里,是吗?你家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我太想见到将军了。”说着时候补拉着段缘浅的手往外面走。
段缘浅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况你如何见他?”
时候补呆愣在原地,喃喃地说道:“说的也是,这外面到处都是陆分凯的眼睛,现在出去确实不是时候。”
时颗见摸了摸时候补的头:“没事,既然他还活着,总有见到的机会。”
段缘浅点点头:“对,你想见到他不容易,如果你们俩中有一个人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
时候补无奈地说道:“我何尝不知道?所以说哪怕将军还活着,我还是见不到他的人。”
看着时候补那副沮丧的样子,段缘浅鼓励道:“别那么丧气,总能见到的,只是麻烦了点。”
时候补眼中顿时燃起希望:“对,我会见到将军,和他一起报仇,和他一起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