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闻言眼皮一动,他两步行至邬悯身旁,言道:“王爷,那人两月前已离开大晋,几乎徐嵘承前脚入狱,他后脚便离开了。”
“嗯。”邬悯蹲下身查看其中一具尸体,“你与我说过,往北蛮去了。”
严珩的事,他早已知晓,只是不知今日这场祸事,究竟是否与之有关。
“封锁消息,王妃一事,若我在别处听到半点风声,你们就提头前来谢罪。”邬悯查看完尸体起身,吩咐又暗卫:“你且回府等着。”
待暗卫离开,邬悯指着一处,叫陆文看。
陆文定睛一瞧,那一路上零星的泛着黄,他走近弯下腰拾起拿给邬悯:“王爷,这……好像是纸屑。”
邬悯接过拿在手中,可不就是纸屑,上头还隐约写着“书生俏郡主”的字样,那“郡主”二字被撕的只剩下半边。
“这是什么?”陆文疑惑发问,难不成是王妃留下的信号。
邬悯将纸屑攥在手心,紧蹙的眉头总算平缓些。
方才暗卫来报,他那瞬间杀人的心都有,那黑衣人身上更是没有半点有用的消息,他已经做好了派人去寻的准备。
好在,好在媃儿还留了东西。
是了,那纸屑是宋乐栖方才叫人多备的话本,不曾想还派上了这个作用。
那黑衣人将她提起便走,她被横着驮在马背上,黑衣人只顾着赶路,马蹄声与破风声交织在一起,她那点撕纸的声音,半分不会被人听到。
只是风太大,那些纸最终会飘到何处,只能听天由命。
或许上天都在帮她,纸屑虽被吹的散,但还是能看清大致方向,这对邬悯来说,足够了。
“走!”他一声令下,随之翻身上马,双腿夹着马腹便开始驰骋,陆文紧随其后。
***
天色愈发黑了,天上下着暴雪,黑衣人不敢再冒险前行,只得找了个破庙歇息。
宋乐栖一路上除了被颠的肚子疼,就没受什么伤,或许是匪徒料定她不会武,连手脚都没绑起来。
宋乐栖此刻正窝在角落里轻轻揉着被抖得剧痛的腹部,眼睛不停的打量那两个坐在一堆烤火的黑衣匪徒。在她看来,这两人心狠手辣天理不容。
正是被绑的路途中,她马上的那个,似乎是他们这行人的老大,一旁守着的大抵是他的心腹。
其余黑衣人追上来时,那为首的匪徒竟毫不留情叫心腹挥刀将他们悉数灭口。
这样冷心冷血的人,一路上竟然对她半分刁难也无,甚至非常客气。
宋乐栖意识到,或许他们的主子想要她的活口,究竟是谁,倒真让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腹部怎么揉都很疼,她干脆放弃抵抗,屈膝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脸,脸上写满了愁。
宋乐栖眨着湿漉漉的浓睫,不由得叹气,小君和阿福定然吓坏了,不知她们现在是否无恙。
也不知邬悯究竟能不能看到她留的东西,走了那么久,她身上已经没有话本可撕了,那本还是她惊慌下攥紧的,好在够厚,不然早没了。
昏暗的破庙里,不远处的那团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此地唯一的光亮,可宋乐栖不敢靠近。
她现在很冷,身上的大氅被化了的风雪打湿,似乎结冰了,裹在身上,当真起不到什么御寒的作用。
那两个匪徒似乎在烤什么,嘴里还不停嘀咕着。
悠远的声音听的宋乐栖直犯困,她掐着自己的手掌,警示自己不要睡着,又悄悄挪了身子,靠近那处火源,听的真切些,便能精神些。
他们似乎在讨论她。
“老大,你说主子为什么要我们大老远的将她绑回去?”
“他自有他的道理。”那被唤作老大的人似乎心情不甚愉悦,面对小弟的话,他回答的很是敷衍。
“可是,他从前就在大晋,那时为何——”这天寒地冻的,干这么冒险的任务就算了,还没有补贴,他今日可是杀了几十名兄弟,既如此,谁知道他与老大回去还有没有命活?
老大骤然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尽是警告意味:“这些话,你与我说说得了,切莫传进那人耳朵里。”
“知道了。”
他们的话题实在有些无趣,有用的信息几乎为零,宋乐栖听的愈发昏昏欲睡,但现在她也站不起来,只得冒险用最笨的法子。
“诶!”她轻抬下巴,声音有些虚弱,发出声音想要那两人回过头来。
他们倒是警醒,宋乐栖那般细若蚊喃的声音都被他们捕捉,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盯着她,两张脸上写满了不耐与疑问。
宋乐栖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毫无波澜,问:“你们主子是谁?”
黑衣人:“……”
那个副手嘴唇撇了撇,似有些不可置信宋乐栖能问出这般没什么营养的问题。
他的眼神摆明了就是:这是能告诉你的吗?
宋乐栖亦很无语,紧了紧眸子,又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言下之意,会不会绑错人了。
毕竟,宋乐栖自认为没得罪过什么人,身边唯一能将她裹进这些事情的就是邬悯的仇家,可……
仇家又当真会对她这般客气?
黑衣首领沉默半晌,本就宁静的破庙顿时陷入诡异的死寂,那首领脸上似乎有了些裂隙,他在心里想了想,自己从府门口便开始蹲守的,定是没错,但这女人突发其问,倒还真将他唬住了。
“王妃,明人不说暗话,你以为这样便能让我们放过你?且不管你是不是,带回去主子一看就知。”黑衣首领冷笑一声,他就着笑意与宋乐栖说话,满是讥讽意味。
宋乐栖见状也不怒,她心里默默祈求,人能来的快些。
宋乐栖面不改色的与其周旋:“是么?想必你们进城一趟也不容易,若当真认错了人,你们口中的主子会轻易放过你们?”
这话许是误打误撞说中了,黑衣首领沉着脸一言不发,副手眼睛一刻不移的落在宋乐栖身上,倒像是真要凭肉眼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他们要带回去的。
宋乐栖暗自添火:“你们主子叫绑人,不给看看画像的么?你方才唤我王妃,可我,本就不是什么王妃。”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继续忽悠,对比她的从容,黑衣首领脸快要黑成煤炭了。
首先,干这行许久,他从未见过哪个被绑的还能这般从容。
其次,主子是给他看过画像,不过那画像上就是个年岁极小的少女画像,加之画师画工不怎么好,当真是……没啥用。
最后,他得到了要绑之人的身份:并州王妃。
正是黑衣首领沉默期间,宋乐栖见有戏,立马掏出帕子哭了起来,“呜呜——天理难容啊,我不过是到王府做客几日,竟就被错认成表嫂给绑了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你们绑我作甚?”
宋乐栖哭的泣不成声,好不委屈。
有些东西控制不住,演着演着就成真了。此处天寒地冻又不遮风雨,她莫名被绑还要与两头凶神恶煞的阎罗共处一室,宋乐栖内心早已经崩溃的不成样子,如今终于有个借口能好好发泄一番,泪水一出,便收不了场。
她哭起来毫不收敛,怎么撕心裂肺怎么来,不远处隐在昏黄柴火中的黑衣人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耳朵。
黑衣首铃彻底耐心告罄,他板着脸站起身到宋乐栖面前,居高临下很不好惹的开口:“你当真不是?”
宋乐栖克制自己止住哭声,瓮声瓮气,瞪他一眼,“不是什么?!”
她的尾音翘得很高,也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黑衣首领怒吼一声骤然拔出刀,架在宋乐栖雪白脖颈处,语气充满警告:“别装傻!!”
冰凉的刀刃挨着脖颈,危险的感觉叫宋乐栖不敢放松,她全身都紧绷起来,注意力几乎都涌向那处。
但她也不是很怕他,他们要做什么早做了,哪里会等到现在:“我都说,我不是,你为何不信?”
“是么?那你是什么人?”黑衣首领不敢拿此次任务冒险,若是做不好,当真是会掉脑袋的,即便不为自己,也要为妻儿着想。
宋乐栖感觉周身血液翻涌着,那刀刃愈发近了,黑衣人只需要微微用力,她便会没命,“我不过是去并州王府寄住了几日,今日南下,表嫂疼我,这才派了王妃的马车送我出城,岂料一出城,便被你们带走了。”
饶是宋乐栖这般说,黑衣首领也不是完全相信,但他绝不允许此次任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他恶狠狠的说:“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宋乐栖连忙反驳:“怎么会?你们想要表嫂,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