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愉悦的。”邬悯的视线投在略微昏暗的帐中,天比方才又黑不少。
他不是木石,岂能无情。
“嗯。”他回答的很快,没有半分犹豫,这取悦了不太高兴的宋乐栖。“我从王府给你带了糕点,当也冷透了。”
饭菜容易颠簸,她才叫人换了糕点,不曾想,饶是这样易存储的东西,也没抵住邬悯的晚归。
行军本就吃的简单,一向以热乎为主,宋乐栖专门送吃食来,在她看来,冷了的糕点与军中干粮没什么区别。
“最近很多事么?”她问出最后一句话,喉咙已经隐约发紧。
邬悯不知哪日晨起去了军营,便不再回府,叫宋乐栖好措手不及,一两天她倒乐得自在,不必与人挤一张床,身体也不必受累。
可他当真无情,叫陆文回来报了信,就好几日都没什么要回府音讯。
这与不辞而别没有任何不同,宋乐栖心里憋着一口气,她也不主动问,施粥、看话日子一天天重复的过,当真好生无趣。
这日子越无聊,她对邬悯的怨气便又多一分,眼下说着,她心里也气,张口便咬了一口。
邬悯的肩头很硬,加上穿着外袍,其实半分力道也没有。
宋乐栖受挫的松口后退,又将头埋回原处。
邬悯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顿时崩裂断开,他随之叹气一声,微微低头,嗓音中尽是哄慰:“最近北蛮人多有躁动,并州布防是重中之重,若北蛮人一朝来袭,并州军队原先的样子,定无法与之作战。”
宋乐栖被提起坐在他腿上,邬悯的声音极轻、极柔。
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宋乐栖其实只需要确定,邬悯当真是公务缠身,而不是为了躲她。
半晌,她也不知说什么了,只轻声答个“哦。”字。
邬悯将她埋着的脸从怀里捞起来,双手捧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双黑黝黝的眼眸,慢吞吞的说:“委屈媃儿,怎样才能消气?”
他话说完,宋乐栖还未开口,他便自顾的去拉肩头的衣裳。
宋乐栖瞧着外袍一点点散开,她尚不曾反应过来,便听邬悯又问,声音里带着诱哄:“再咬一口好不好?”
这句话,一如梦中他的那句“想要”,都极尽蛊惑。
宋乐栖眨了眨双眼,水灵灵的眸子微转着思忖,权衡之下,她当真一口咬了上去。
她半分没留情,月余来的委屈与彷徨都在里头了,但似乎她的用力对邬悯来说微不足道,他一声不吭,甚至一声叹息都未发出。
宋乐栖不满他的无动于衷,牙齿用力又深几分。在她几乎快要听到皮肉破碎声时,邬悯终于有了动静。
“嘶——”
许是因为痛,那一声裹着毫不遮掩的克制。
宋乐栖闭着的眸子紧了紧,她惺忪睁眼而后缓缓松口,她抬眸看他,含糊道:“你不痛吗?”
“不痛。”邬悯低眸与之对视,“解气了么?”
宋乐栖本就殷红的唇珠染上两滴大红,她呼吸轻喘,抬眸嗔他一眼,他倒是贴心,又怎么舍得如此久的不回府。
见她不语,邬悯低笑一声,伸手帮她抹去唇角的血珠。
宋乐栖轻“嗯”一声,出口的话却不一样,“没有!”
你能给陆文时间,叫他回府,你当真一点时间没有吗?
邬悯肩膀被咬那处还在丝丝渗血,他却恍若未觉,“媃儿,怎么才能消消气?”
宋乐栖目光落在她方才咬过的地方,她咬的凶狠,齿状的伤痕看起来很是狰狞。
她又抬头看一眼邬悯,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没有半分责怪,只有一心想知道她究竟怎么才能不生气。
宋乐栖鼻尖微动,她觉得自己似乎不怎么生气了,埋头转移话题:“你用膳了吗?”
邬悯:“没有,你呢?”
宋乐栖低声道:“没有,晌午没什么胃口,睡到方才才醒。”
“饿不饿。”邬悯拇指轻抚她的脸颊,声调轻柔:“怎么想起到军营来了?”
宋乐栖想不到邬悯竟好意思问,方才压下去的火现在又浮上心头。
“夫君怎么想不起回府?”她以同样的语气问回去。
“是我之过。”邬悯认错态度极为端正,“待忙过这一阵,便回府陪你。”
宋乐栖不太信他的话,选择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我昨夜梦到你了。”
“哦?梦到什么?”她一句话便勾起了邬悯的好奇心。
“你凶我!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究竟怎么回事!”宋乐栖好不委屈,开口控诉她,时不时抬手抹一抹眼角不存在的泪珠。
“我怎么凶你了?”邬悯很是同仇敌忾,顺着她的语气,声音略带些谴责意味,这句话虽是问他,却也更像是在质问那梦中人。
这倒是不好回答,宋乐栖含糊不词,扭捏半晌才想到个措辞:“反正就是很凶!”
“言语?还是……”邬悯看穿她脸上的羞赧,故意问:“身——体?”
“你!你你……”宋乐栖一时无言反驳,因为脸颊顿时染上一片绯红,裹在被衾中的身子随之冒出热汗。
她羞的低头不理使坏的男人,邬悯收敛揶揄的神色,问她:“不管是什么?理应赔罪才是。”
宋乐栖闻之点头,神色有些傲娇,赞同道:“对啊。”
邬悯微微颔首,“饿么?”他耐心的问。
宋乐栖摇头,“不饿。”
她还是不想吃东西。
“好,那我替梦中人给你赔罪。”邬悯勾唇一笑,食指微曲,刮了刮她尖又翘的鼻子。随后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宋乐栖尚未反应过来连人带被就已经横在空中。
就这样几步路,宋乐栖也免不得提心吊胆。
她双手搁在被中,也不好拿出,自己没办法掌握平衡,便只得将希望寄托在邬悯身上。
“你抱稳些!”她的声音有些尖,落在邬悯耳中,好似小猫挠了心脏。
他喉间突起微微滑动,嗓子里溢出一声克制的“好。”
从矮几到床榻,拢共也没有几步路,邬悯的手不愧是举得起几百斤长刀的人,宋乐栖那点重量在他看来聊胜于无。
他将人稳当的放在榻上,盯着看了好一会。
宋乐栖被盯得一头雾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无不妥。
“怎么了?”她问脸颊上的余热并未消退,哄着腮问他。
邬悯微微摇头,“无事。”
他方才已经沐浴清洗过,眼下只需将外袍褪去便能上榻,他亦这般做了。
宋乐栖在榻上坐的笔直瞧着他的动作,霎那间,周遭一切好似被放慢,她唯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与邬悯身上衣裳料子的摩擦声。、
邬悯从容不迫的褪去身上外袍,一个大跨步便上了榻,宋乐栖被他的动作挤到里间。
宋乐栖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问:“做什么?”
眼下分明还不到安置的时间,他非得挤到榻上做什么?
宋乐栖不明白的事情,邬悯很快身体力行的告诉了他答案。
邬悯闭嘴缄默,对于宋乐栖的问话恍若未闻,他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好不耽误。
被衾摊开,凉风骤然吹至身上,宋乐栖下意识抱臂取暖,刚想质问他,就被抱起塞进被窝。
“媃儿。”邬悯轻唤一声,嗓音醇厚低沉裹着外人不易察觉的欲,又夹杂着几分诱哄和试探。
宋乐栖被暖和的被衾遮住,只露出双囫囵大眼,湿漉漉的盯着他,邬悯唤一声,她便眨眨眼,像是问:“怎么了?”
邬悯钻进被窝,将人搂着,此地严寒,饶是邬悯的手掌都有些微凉。
触碰到温热肌肤那瞬间,两人皆是身躯一颤。
宋乐栖太久没与之相拥,她嘤咛着挤进邬悯怀中,双臂交叠在他后颈,靠近他,深呼吸,嗅了嗅。
他身上的馨香尽数入鼻,久违的满足叫她红了眼眶,一声迷迷糊糊的呢喃在两人间响起:“邬悯——”
此时的二字比什么情话都动听,邬悯眸色又暗了两分,他轻应一声,回应:“卿卿。”
宋乐栖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称呼,温热的气息撒在耳畔,酥软了骨头,她彻底软作一滩水。
“伺候你,好不好?”邬悯手指勾了勾,倾身贴近她。
宋乐栖难耐的眯了眯眸,皓齿轻咬下唇,应了他。
邬悯微微向下的动作,令她无法直视。那抹柔软覆上时,她彻底体味到了难挨与舒适的两种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