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没吭声,沉默中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声,又低沉说道:“留着你的命,我帮你换盛旻析的命。”
“能换现在就换。”冷灿的嘴角突然勾出一丝笑容,又低声
喃喃:“他才配好好活着…我不配。”
林昼小心翼翼:“冷灿,你身上背负着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你不能死,这件事交给我,你等我消息。”
十分钟的通话时间结束,林昼好像带来了一些希望,又好像什么都没说。阳台的风,凄凉刺骨。
又是不眠夜。
冷灿又请了一周的假,白天和纪秦在附近的公园散步,坐在长椅上发呆,或者听纪秦给她讲新作品的灵感,两个人形影不离。
她问:“纪秦,你怎么把长头发剪这么短?”
这都十天多了,冷灿才倒出心情询问纪秦的重大改变。
“我听说盛总出事了,就赶到江城陪你,到了才知道你被叫去警察局配合调查了,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减个头发。”他看着她的眼睛,笃定的目光中传递着真诚的力量:“灿灿,我想陪你重新开始。”
“哦。可是纪秦,我已经没有爱了,都给他了。”冷灿说。
纪秦:“没关系,你本来就没有。他只是个幸运者。”
冷灿:“遇到他是我的幸运。”
纪秦:“我希望你还像以往一样,不把任何人任何困难放在眼里。”
冷灿勾着苍白的嘴角,淡淡说道:“回不去了。”
一个人心里一旦有人住进来,她的人生就不可能再肆无忌惮了。
这几日,深城的几位同事过来看冷灿,都被她的样子吓得不轻,连客套话都说不出口,人们忧心忡忡地问她:“你瘦了多少?”
“十多斤吧…”
“你本来就很瘦,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行,说真的,走出去都有点吓人。”
“我下周就去上班,可能忙起来就好吧。”
送走朋友,她又在阳台发呆,手里握着他的信,不知读了几百遍,已经变得皱烂。
盛旻析的离开,让冷灿将过往人生全盘否定了,开始正视起人与人之间感情,相信有些人就是纯粹地爱着,不计回报,在这种纯粹的人面前,冷灿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不配被爱,不配为人,渺小可怜。
带着这样的卑微和忏悔,冷灿的眉宇之中多了温柔。她带着这份温柔重新上班,与同事聚餐,和纪秦看画展,表面上渐渐归复平静。
时间到了十一月份的下旬,冷灿看着光钥里的老宅庭院,院子里的人竟然已经开始布置着圣诞节装饰,她忽然想到老宅大火,不就是发生在圣诞节吗?
当晚,她再次拨通林昼的电话:“林昼,你帮我给小旻析稍句话呗。”
林昼云淡风轻地说:“稍一句话,搭一条命。”
冷灿带着蓝牙耳机通话,双手反抓着阳台栏杆,语气平静:“我现在双腿已经迈出了阳台的护栏。如果我松开双手,就会从八楼摔下去,想一想就觉得轻松愉快…”
“冷灿。”林昼出奇地冷静:“你真做好一命换一命的打算了?”
“是,我换。”
林昼:“周六你到西南芒市,做18路公交终点的工业园区,转角有一堆垃圾桶,下午两点半你在护栏外等我。我帮你实现穿越。”
“好。”冷灿对林昼深信不疑。
林昼:“如果我不出现,很可能因为我们的谈话被监听者发现了。你机灵点,如果不是我出来,你就跑。”
“林昼,会连累你吗?”冷灿异常清醒。
林昼“呵呵”笑了半声:“不想活的可不止你一个。都毁灭吧…”
冷灿又跨回到阳台里,整个人冷静轻松:“我需要准备什么?”
“我来准备。你只需要按时过来,所有事情我全都告诉你!”
“全都告诉我?什么意思?”冷灿还无法想象一个巨大的秘密正要浮出水面。
林昼低声说:“你并不负盛旻析,而是全世界都负于你。”
第51章 完成穿越
对于冷灿来说,去西南芒市找林昼,和从八楼跳下去没什么区别。都是赴死。
说得好听是一命换一命,说得不好听,她活够了。
当傲慢变成卑微,当心机变成忏悔,再坚强的人格,被击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正如强势的傅瑾瑜也正处于自我怀疑的疯癫状态。她们都没有办法接受现实,正视过往的自己,碎掉了就再也拼不起来,只不过傅瑾瑜选择了苟延残喘,冷灿选择了破釜沉舟。
唯有傅瑾兰坐收渔利,一时间,傅氏各方势力一窝蜂地朝她倾斜,她竟不费吹灰之力获得了傅氏实权,成为了傅氏集团的新掌门人。她甚至得意忘形到主动给冷灿拨去一通电话,试图说服冷灿将旻析留下的财产捐给她的慈善机构。
傅瑾兰越得意,冷灿就越心寒,想到那些帮着傅瑾兰对付旻析的日子,就会再次陷入自责的泥潭。
当冷灿的善良被唤醒,她每天想到的都是如何向盛旻析赎罪。
林昼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上一个试验成功的人死在了实验台上。可冷灿想都没想,直接订好了机票,背着一只轻薄的双肩包,登上了去西南的航班。
她甚至连一封遗书都没留下,说走就走,轻松得像去旅游一样。对于财产如何处理,事业做何交待,她更是没有规划,死都死了,想那些事又有什么意义。
冷灿走得毅然决然,在飞机上要了两份盒饭,确保下车时饱饱的,不必当个饿死鬼。
手机开机,发现纪秦竟然打来几十通电话,正在她盯着屏幕看时,纪秦又打来一通。
他听到了冷灿的声音,突然哽咽一下:“你死哪儿去了,关机干屁啊?”
冷灿淡漠着:“我去西南找林昼了。”
纪秦心里的一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激动,眼泪竟流了下来:“走了都不知道打声招呼吗?”
冷灿笑了:“你担心我啊?”
“能不担心嘛,你知不知道你每天多吓人,你早就不是以前的冷灿了。”纪秦倒着肚子里苦水:“你要是能有以前一半的坚强,我都不会给你打电话。”
她耐心地听着纪秦的抱怨,只说:“我以前不是坚强,是没活明白。”
便没再多说什么。漫长的沉默是最后的告别。
赴死是一个人的事,没有什么能比“一命换一命”更有意义,冷灿前所未有地平和笃定。
落地芒市,她反而表现得更为镇定,非但没有回头的念想,还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都进行了预设。
她先在机场超市买了一把水果刀,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然后打车直奔工业园区。
汽车行驶在环城高速上,沿途除了工厂就是荒废的土地,人烟稀少,却令冷灿毛骨悚然。
为什么?沿途的场景这么熟悉?
她在看到一个工厂的牌匾后,脑中会自动闪现下一个工厂的名字,果不其然,她猜对了。看到一排排竹林,她会记得下一个场景是一家带着院子的饭店,结果又让她猜对了,林昼和傅国祥都说她是光钥团队的一员,看来这件事确实是真的。
那么自己到底来过几次呢?冷灿感到太阳穴闪过一阵刺痛,记忆都能被他人改变,还活着干嘛?
她很快就到了相约地点,位于光钥研究所的一角。此时,一点半。
见天上的云越积越厚,冷灿后悔没带伞,怕大雨误事,担忧滚滚而来。
两点整,黑云压着大雨,卷起一阵大风,吹着脚边的沙石,冷灿心乱如麻。
她开始怀疑,只凭对林昼的信任就能成功吗?站在垃圾桶旁边就能实现穿越?毕竟还隔着一片铁丝网,不会影响操作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秘密通道?
时间在担忧的拉扯下变得十分漫长,乌云将冷灿的心情压得越发不安,她在想,如果穿越失败了就直接一命呜呼吗?还是要苟延残喘片刻?
一切都是未知,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痴痴地等着林昼的到来。
两点一刻,仍旧不见林昼的身影,冷灿紧紧握住水果刀,极为警觉地观察着周遭环境。
突然,电闪雷鸣,天黑了一般,明明是午后,云层却将光线遮得密不透风,像到了夜
晚一样。
第一滴雨滴落下,额前清凉,冷灿紧紧地抓着铁丝网,等待林昼出现的决心岿然不动,接着,雨滴变大,再大,哗地一下倾盆而下。
这一瞬间,冷灿根本睁不开眼睛,头发衣服瞬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根本无法观察到周围的异动。
“冷灿!”
她眯起双眼,循声望去,看着林昼出现在远处,像看着一道光线照过来一样,令她欣喜若狂。
林昼一手撑着伞,一手提着拉杆箱,踉踉跄跄地朝她奔来。
每走一步,雨滴的直径就会小一圈,冷灿的视线就会清晰一些。
林昼把伞支在地上,将拉杆箱置于伞内,她动作麻利,口齿利落,乱中有序:“我们团队制造了一个维修空档,我们有十分钟不被察觉的时间,成功的概率不到三分之一,你想好了吗?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