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是带你检查一下身体。”盛旻析跟着转运床加快脚步。
“我得了重病吗?”
“没有,就是检查一下。”
盛旻延在队伍最后,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嘴角勾出一弯笑容,目送着他们,走远。然后,一个人回去了。
他走在凌晨四点的街道上,清风灌入身体,让人通体清透,看到冷灿安然无恙,内心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本以为已经放下了这个人,但当知道她有事时,盛旻延还是会跟着紧张焦灼,坐立难安。
他看到冷灿在人群中找到盛旻析的手,并紧紧地握住时,他的心就跟着踏实下来。爱不是占有,是希望她好。
仿佛让生命都跟着这份愿望,变得顺遂起来。
冷灿被安顿在高级病房,除了例行检查,她睡了一觉又一觉,好像很累,累得睡不够似的。
盛旻析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哪怕只因为去卫生间离开一会儿,回来时还是会怕她不见了,像得了后遗症一样。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冷灿才睡醒,躲在被子里露出一张小脸,冲盛旻析坏笑。
她挪了挪,病床空出一半位置:“躺过来啊?”
盛旻析摇摇头,惊魂未定,根本笑不出来。
“抱抱。”她张开双手:“我睡醒了。感觉完全好了。”
他弯腰抱着她:“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还会离开呢?”
“不会的,我保证。”冷灿语气笃定,但心里知道自己什么都保证不了。
盛旻析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又怕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大概率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有些事不由我们决定。旻析,我们让这件事过去吧。”冷灿打断他,缓缓坐起来,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信我们是分不开的。”
她歪着头,看着渐渐暗下去的窗外的光线,声音清冷:“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不该怕分别,那样可太贪婪了。明天和意外本就不一定哪个先到来,每个人都面对同样的风险。”
盛旻析觉得冷灿的话十分刺耳,打断她:“所以,你做好了突然分开的心理准备了?”
她抬起头,勾住他的脖子,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此刻我们是在一起的,此刻就应该是幸福的,不应该焦虑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
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边,像为这段发言盖上印章一样。见盛旻析不吭声,她又说:“旻析,我在,你看,我好好的呢。”
说完,她又去够他的唇。盛旻析的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脑后,低头,狠狠地咬住她的下唇,冷灿想躲,却被他压到身下。瞬间,双唇滚烫,他吻得越用力仿佛越能带走内心的不安。
他想占有她,吞了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他。可是,现实中,他对于眼前的一切都无能为力。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目光直抵她的双眸深处:“你不懂,我真的快被吓死了。”
“我懂,你当初就是在我面前自杀的。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没了。”冷灿心一酸,眼眶发红。
“对不起。”他这下才知道冷灿当初经历了什么。
他再次亲吻她,吻得过于贪婪,不放过脸上的任何一角。
这失而复得的吻啊,可真奢侈。
“咳咳!”突然一阵咳嗽声打断了正在亲热的两个人,盛旻析站起来一转身,愣了一下,剪成毛寸的纪秦让他觉得面生。
但,纪秦的这副样子对于冷灿来说,可再熟悉不过了。他到底还是剪成了上辈子的模样,那时,冷灿刚刚失去盛旻析,纪秦就是用这副样子陪伴了她半年。
所以此刻冷灿觉得纪秦十分亲切。
“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今天去律所找你,她们告诉我你在这里。”纪秦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地解释着,却打消不了尴尬的气氛。
冷灿坐起来:“旻析,我想跟纪秦单独说会儿话。”
“哦,好。”
盛旻析离开,纪秦笑着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冷灿看,看着她,内心就泛起过去的画面,弥漫在内心的淡淡的痛,永远挥之不去。
“我有了新灵感,已经不再画家族系列了。我最近在…在画你…所以想当面跟你探讨一下这件事。”纪秦的言语中是少见的礼貌,说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又问:“你怎么住院了?你生病了吗?”
“没有,没什么大碍。”冷灿皱着眉,并不认同他的决定,她知道那些画能卖出多少钱:“纪秦,你不要轻易放弃那个系列,再坚持一段时间,一定会有奇迹的。”
可是纪秦特别兴奋,眼睛里冒着单纯的火花:“我要画的是过去的那个你,我梦到的那个人,虽然我到现在也不承认那是个梦,但我很确定要画她,她就是那个皱眉不展的你。你放心,轮廓会与你有些相像,但气质大不相同。”
“好,你要是有初稿,可以给我看看。”冷灿难得在纪秦的眼里看到这么纯粹的对于画画的渴望,她不忍心打消他的积极性,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纪秦一直是浮躁的,确实缺少一个调动他的天分的契机。
冷灿答应得很痛快,
纪秦便更加兴奋:“我不画不行,心里会憋得什么都干不下去。”
其实冷灿心里也憋着一件事,欲言又止,深吸了一口气:“纪秦,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
纪秦被冷灿的郑重模样惊到,心里跟着一沉:“好。我帮。”他甚至都不问她需要他做什么,张口就同意了。
“我会给你发一封邮件。但你不要看,因为不是给你的。是给…”冷灿顿了顿,心里揪着疼:“是给旻析的。”
她勾了勾嘴角,强颜欢笑:“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就让他打开这封邮件。如果我一直在,我们谁也不去打开它,好不好?”
“你为什么会突然不见?”纪秦不懂:“不见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吗?”
冷灿不知道怎么解释,面露难色:“那你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为什么会梦到我死了?你能回答吗?”
纪秦一下就明白了冷灿意思,有些事就是没有缘由,但它会莫名其妙地存在。
“就是,不得不消失,对吗?”纪秦脸色铁青,震惊得像憋着一口气。
“是。”冷灿故作轻松,笑了笑:“也可能不会消失,只是一种可能。但我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如果消失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吗?”纪秦屏住呼吸,冷灿说会回来的,他才吐了一口气。
冷灿又躺了回去,不想再说什么,枕着手臂呆呆地看着窗外,在夜幕围成的玻璃镜子中,恍恍惚惚地露出林昼的模样。
在冷灿昏迷的几个小时里,她不知去了哪里,但却清晰地记得有一个人扒开她的眼皮,光线灌入时,她看到这个人正是林昼。
那一刻,她没有力气,没有思维,只感觉到整个身体朝黑色的深渊沉沦。
她听见有人说:“我也没看出来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只有她能让光钥试验成功?”
冷灿猜,她们是在说她,然后林昼对那些人说:“别废话,全身扫描后就知道了。”
之后,冷灿再没听见什么。醒来时,就躺在巷子里。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曾到何处。
第114章 不离
“林昼,这里是哪儿?”冷灿在梦里揪着林昼的衣领,双拳却连攥紧的力气都没有。
林昼一头短发,干练利落,军绿色的制服让她的眉宇间又多了一分英气,站姿笔挺,眼中的冷漠被放大,她朝冷灿轻蔑一瞥,声音低沉不屑:“这里是地狱,你从这里来,终归要再回到这里…”
冷灿惊诧着,不懂话语间的意思,只见又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别跟她废话。”冷灿便感到腰间巨痛,一阵电流经过身体,她一踢腿,从梦中惊醒。
阴沉的清晨,泛着一层淡淡的雾霾。正如冷灿的心情,闷闷的,开朗不起来。这些天,一睡着就是这个梦,让她无力招架。
冷灿转过身,掌心从盛旻析的腰间穿过,勾紧他,脸颊贴在他的温热的后背上。梦境带来的恐惧丝毫未减,她清楚,林昼有本事把她带走一次,就会带走她第二次。
离开,是被迫的,又是瞬间的,是掌握在别人手里,根本不去与你商量的。这令冷灿感到十分无助,就像明知道体内安置了一枚炸弹,但却不知它什么时间爆炸。每当试图分析这件事,答案就是“很快就会离开”,没有别的可能。
心情好的时候,冷灿会存侥幸心理,觉得林昼有可能不再需要她,她暂时是安全的。但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感觉下一秒就被带走,通过时间隧道,转瞬即逝,每当这时,她会着急处理手里的事,毕竟很多事情还没有交待清楚。
她不得不改变生活的重心,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然后放心地离开。
盛旻析醒过来,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她。冷灿却转过去,故意背对他,偷偷地抹着脸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