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岗_潦草不动心【完结】(7)

  他起身去柜子边上拿了条干净帕子,坐在床边给她擦眼泪,可是冯水的眼泪越擦越多,他也越来越生气,气她被打、更气她被这样的人打了还为这样的人哭,刚想开口制止她,就一下被她钻进怀里抱住。

  她抱得很紧,紧到他隔着秋衣都能感觉到她额头上的热汗和脸上的泪滴。

  “哥……”

  “你真好……”

  我不要离开哥,永远都不要。

  蒋山震惊得瞪大了眼,纠结两秒,还是轻轻抱住了她,她背上有伤,手臂上也有,他就在她后脑勺轻轻摸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闷声应了一句表示自己听到了:“嗯。”

  冯水也没再说话,仍是紧抱着他,转了转脑袋,将整张脸全部埋进他胸口。

  蒋山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正在被温热的水渍一点一点浸湿,然后慢慢变凉。

  大概是被这凉意刺激到,冯水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从他怀里离开,皱着眉一脸抱歉:“对不起哥,我……我把你衣服哭湿了。”

  蒋山两根手指揪住已经湿到贴紧皮肤的布料往外拉了拉:“没事,换一件就行。”

  他看了眼冯水:“你还要哭吗?”

  冯水没明白,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嗯?”

  蒋山看得一乐,抬手把她脸上所剩无几的泪水抹掉,他手上全是茧,力气不大,但还是刮得冯水闭眼皱紧了脸。

  他看她这样又笑起来,拿着帕子站起身:“我去外面给你拧一把水,擦个脸再睡,免得被眼泪腌了脸,明天又要嚷嚷疼。”

  冯水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时不时抽噎一下。

  她摸了摸刚才被蒋山手掌摩挲过的脸,然后看着自己的手眨了眨眼。

  哥哥。

  蒋山拿着帕子进来,看她看着手发呆,低头看了眼:“伤口又裂开了?”

  冯水想得入神,根本没发现他进来,被他的说话声吓得一抖,收回了手抿着唇不敢说话。

  蒋山笑着哄她:“没事儿,一会儿又包。”

  他一只手捏着冯水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帕子给她洗脸,力道又轻了些,这次冯水没有皱巴了。

  他把帕子搭在架子上,重新给冯水包手。

  “哥。”冯水忽然叫他一声。

  “嗯?”他上着药,头也没抬。

  “哥。”冯水又叫他。

  “干嘛?”蒋山抬头,看见冯水正抿着唇朝他笑,清亮亮的大眼睛盈盈看着他。

  他呼吸忽然一滞,咬紧了牙关才忍住想要回避视线的动作。

  “没事,就想叫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去包纱布。

  “哥。”她咬了咬下唇,再次开口,“等我伤好了,也会对你这么好的。”

  蒋山动作慢了一拍,好一会儿,他才应声:“嗯。”

  伤口被包扎好,蒋山扶着冯水躺下去,吹了灯,重新躺回到草席上。

  冯水躺在床上,听到旁边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困意袭来,她终于沉沉地睡去。

  梦里,许久不见的冯春梅捧着好大一束梅花出现,她笑着将她抱起,含着眼泪亲吻她。

  “我的宝贝女儿,终于又有人爱了。”

  第5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冯水还是在家养伤,蒋山纠结了好几天,看她伤好些了,赶紧去山上砍了几截树杈,削了皮拿布包着给她放床边,她想下床的话就拿着当拐杖用,上厕所换衣服洗澡拿东西什么的也方便一些。

  冯水妈妈走得早,家里人除了打她骂她之外什么也不教她,她今年都十岁了,但好像还并不知道男女有别的事,好几次换衣服不背着他就算了,连蒋山自己换衣服洗澡什么的背着她不让她看,她都还会觉得被嫌弃了,可怜巴巴地一个人默默掉眼泪。

  摊上这么个一遇到事不是哭唧唧就是掉眼泪的妹妹,蒋山时常觉得有口难言。

  还真是应了这名字,简直就是个水包。

  但即便她哭,他也还是得背着她,冯水不肯背着他,他就自己躲着点儿她换衣服洗澡。

  毕竟他比冯水大了至少三岁,而且看样子冯水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哥来对待的,她年纪小不懂事,他可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他除了这样做之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毕竟他长这么大,除了去镇上卖东西的时候遇到过女顾客、在村里种田被别的女的认错之外,确实是没怎么接触过女的,更谈不上了解。

  冯水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顾忌地脱衣服的时候,他倒是试着解释过,说男的和女的不一样,不能靠太近,之前他那样,是因为她有伤动不了,现在她能动了,就应该学着保护自己的隐私。

  但冯水说以前在家的时候蒋六牙和庄桂枝就经常这样光着身子走,洗澡什么的也一起,甚至还在她面前那个过,蒋山看着冯水顶着这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说出这些连他自己都没听说过的夫妻行房具体细节,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算了,不懂这些事,对冯水来说其实也算是一种幸运。

  反正现在冯水还小,又有他看着,蒋六牙一家也死了,而且他家死的时间太凑巧,在村里人眼里,这应该算是彻底坐实了她克星的名头,估计也没什么人敢来祸害,等以后她稍微大点了再慢慢教也是一样。

  地里的庄稼渐渐长起来,冯水的伤也慢慢好起来,蒋山把隔壁粮仓腾了腾,打算和冯水分房睡,趁着现在天气还不那么热,他去山上砍了两棵柏树,打算再做张床。

  新的给冯水,他还是睡旧的那个。

  冯水一开始不知道他要分

  房睡的事,以为他只是再做张床,她也不想蒋山一直睡地上,但每次叫他上床来睡,他就又要说什么男女有别的话。

  可他明明是她哥哥啊,救她命、给她吃饭、吃糖、吃鸡蛋的哥哥。

  他和村里的那些男的都不一样,长得也比他们好看,这样也有别吗?

  而且有别……什么是有别?

  “冯水,去给哥端碗水来。”蒋山扛着被劈成几块儿的木头进了院门,哐当几声放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拿挂在脖间的帕子擦了擦汗。

  看冯水进屋,他才赶紧捞起衣服下摆快速扇风解暑。

  家里有个妹妹,确实是不一样了。

  只怕是连三伏天也不敢随便脱衣服,本来冯水就不懂,万一看他都在热天随便脱衣服,也跟着学怎么办?

  “哥。”冯水端着碗水出来,递给他。

  蒋山答应一声,接过碗一饮而尽,几滴水沿着碗沿滑向他下巴,和新出的汗水汇合一起滴落,很快被地上的土吸干,小花以为有吃的,从外面跑过来嗅了嗅,又跑开了。

  “去屋檐下坐着。”他把碗递给冯水,“别在这儿晒,这会儿太阳毒。”

  冯水接过碗:“那哥也去歇会儿?”

  蒋山朝她摇了摇头,转向一边拧帕子上的水:“哥不去,我今天得把床做出来,以后天气热了,咱俩还是得分开睡。”

  不然万一他晚上睡熟了直接习惯性脱衣服怎么办?

  “可我们不是已经分开睡了吗?”冯水没明白。

  蒋山看她不动,拉着她往屋檐下走,端了个凳子给她:“就在这儿坐着。”

  冯水坐下,然后看着他。

  蒋山咽了咽,有些为难地说:“冯水,哥哥是男的,不能和你睡一个房间。”

  “那之前我爸和庄阿姨不也是睡一起?”

  “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是夫妻。”

  “什么是夫妻?”

  蒋山词穷,他叹了口气,打算先混过去:“哥饿了,你去给哥蒸个馒头好不好?上次哥教过你的。”

  但冯水好像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能牵手、能亲能抱、洗澡也不用分开的那种就叫夫妻吗?”

  “那我也要和哥哥做夫妻。”

  冯水忽然这么来了句,蒋山原本不打算再继续的,听她这么说愣是瞬间就黑了脸,拧着眉生气地朝她喊了一句:“胡闹!”

  “哪有妹妹和哥哥做夫妻的!”

  冯水住进来这么久,蒋山有烦躁过,有不耐烦过,偶尔也冷淡过,但还从来没有这样对她发过火,冯水被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缩着肩膀往后退,眉毛也挤在一起,眼里满是惊恐,呼吸都变短。

  蒋山吼出来的一瞬间就后悔了,冯水本来就不懂,是他自己嫌麻烦没教,才说出这样乱.伦的话,现在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而且还把她吓成这样,本来她以前常挨打,胆子就小,好不容易才把身上的伤养好,万一又被吓坏了怎么办?

  他眉头松动一些,捏了拳头咽了咽,眼里既有抱歉也有担心,但冯水刚才那话着实吓人,就算要道歉,也必须先把这件事和她说清楚,再来道歉。

  “冯水……”

  他看着颤巍巍看着他的冯水开口,磨蹭几秒,脱口而出:“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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