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山害怕她又要他下去，没敢应声，闭着眼装睡。
但冯水似乎也没想等他答应，自顾自有气无力地说着：“你喜欢的人，就是刘金对不对？”
“之前你让我，不要把你的事和别的人说，尤其是女生。”
“正好是你去见了刘金之后。”
冯水缓了缓，继续说着，语气因为情绪再次破败不堪：“我……已经猜到了，你不用再骗我。”
“我们……是兄妹。”
“更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冯水的泪往下淌着，沾湿蒋山的衣服：“我会支持你的。”
“你不用害怕。”
“你很好，刘金也喜欢你。”
“等我长大了，自己能挣钱了，就不用你照顾了，你可以去找你自己的幸福，我……不会拖累——”
“你说什么屁话呢？”蒋山没忍住打断她，摸索着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再敢说这些，哥哥还打。”
冯水哭起来，没再说话。
蒋山抱着她气了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冯水这是终于和他坦白生气的原因了。
他赶紧摇了摇怀里的冯水，话都有些颠倒：“冯水，你刚才说那些……不是，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些才不理哥哥的？”
“从过年一直到现在，就是因为你以为我喜欢刘金？”
冯水哭得没了力气，虽然心里觉得意外，但身体上却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半张着嘴呼吸了几下，才慢慢抬头看他：“对。”
“我已经……知道了，也已经……懂事了，你不用……瞒着我。”
蒋山看着她眨了好几下眼，才慢了好几拍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开始掉眼泪，然后抱着冯水大哭：“冯水……你吓死哥了……”
这是这么多年来蒋山第一次在冯水面前大哭，而且是笑着笑着突然就哭了起来，还哭得这么厉害，冯水被他紧紧抱着，先是怀疑，而后发现他的话音在抖，呼吸在抖，连身体也在抖。
蒋山……真的哭了。
还说……吓死哥了？
冯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又只有一点点，还没有完全明白，蒋山哭得太厉害，她有些担心，终于也伸手抱着他，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哥……”
她想了想小时候蒋山哄她时的话，学着他的样子边轻拍边说：“哥哥乖，不哭不哭。”
“冯水抱抱。”
蒋山听到冯水学着他的样子哄他，鼻子酸极了，心也酸极了，明明抱着她笑着，却哭得浑身都在抖。
“冯水……”他抱着她叫她名字，“冯水……”
冯水在他颈窝蹭蹭：“冯水在。”
蒋山又笑着哭起来。
止不住的眼泪，止不住的颤抖。
还有同时存在的、止不住的欢欣和委屈。
“冯水……哥好想你。”
“哥这半年……真的好想冯水。”
“哥难受……”
冯水听他说起这半年，自己也难受，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掉，刚才没想明白的答案一下子豁然开朗，也止不住地哭起来，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蒋山抱着她，也给她拍背。
“冯水，永远爱哥哥好不好？”
“哥哥只喜欢冯水。”
“哥哥只有冯水。”
“不要离开哥哥，不要冷落哥哥。”
“不要再欺负哥哥了。”
冯水依偎在他怀里，一下一下地抽泣着，一句一句地答应着。
蒋山抱着她，眼泪一颗一颗滑落。
和冯水的泪滴一起，沾湿头发，沾湿枕头，沾湿一起盖着的那条棉被。
第二天蒋山醒来的时候，冯水还在他怀里睡着，脸贴着他的手臂，因为挤压而半张开的嘴还在往外流着少许的口水。
蒋山笑着，伸手轻轻点了一下。
他看着指尖上的那一点湿，弯着眉眼点在自己的了唇峰上。
这样……他就又被冯水亲过了。
是嘴巴哦。
而且这回还是新鲜的、不掺杂任何粥米的纯水。
蒋山又笑了笑，轻轻托着冯水的头放到了枕头上，起身下了床。
桌上还有昨天的生日蛋糕，甚至莲
花蜡烛都还在响。
他们竟也睡着了。
蒋山伸手拿起蜡烛。
发自内心地感谢。
谢谢，让他的愿望成了真。
他和妹妹，真的又和好了。
他勾着唇把蜡烛放回了桌上。
今年的都实现了，去年的……
他回头看了眼蚊帐里的冯水。
一定也会实现吧。
冯水，一定会喜欢哥哥。
第28章
国庆节后,何家村高中高二年级正式划分文理分科，艺体班做了文理分科意向表，按照个人意向分配学生,班主任陈玲从任职以来就一直带文科班,如果学生选择文科就直接留下，选理科就按成绩分配到别的理科班。
冯水的文化成绩一如往常，上课睁不开眼，下课写不上作业,对于文理分科没什么太大的想法，反正两科都一样差。
表发下来之后何英四处打听，问到冯水的时候和她说大家几乎都想选文科,冯水回家问了蒋山,蒋山也不是很懂选什么好，一开始还打算去找陈玲问问,但看见冯水新下来的月考成绩之后，又突然改口说让她喜欢什么就选什么，不用太在意结果。
冯水自己想了想,还是选了文科。
她对读书没什么兴趣，成绩也很差,能一直坚持到现在也不过是因为喜欢跳舞,而且她和何英她们一起待惯了，不想去别的班。
第二天交表的时候,陈玲统计了一下结果,全班划入文科班。
之后的学习科目由九门变成六门，冯水还是听不懂，感觉不到什么具体变化，但舞蹈练习的强度明显加大,陈玲说今年镇上新开了两家舞蹈培训机构和一间舞蹈工作室，其中一个培训机构还是全国连锁的，镇上现在已经成年的舞蹈生不多，如果她们现在好好练，明年毕业了说不定就能应聘进去。
冯水记得之前刘飞说希望她以后能凭借高中学历和跳舞的技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且她也不想让蒋山一直那么辛苦，她也想快快成长起来，争取一毕业就能找到工作，每天认认真真学习和训练。
何英和吴月她们几个虽然没有冯水的这种冲劲儿，但还是在认真练习，毕竟都学了这么多年了，而且一直是当爱好学的，现在突然告知以后能靠这个吃饭了，为了以后的工作内容可以是自己喜欢的，当然还是要努努力。
班上的舞蹈生都这么努力，体育生和音乐生也被带了起来，每天可劲儿练习，班里风气一时积极得很，十二月的第一个升旗仪式，校长还点名表扬了艺体班，说他们是他这些年看到的最积极、最有凝聚力的艺体班。
陈玲高兴得不得了，上午一放学，直接租了辆车载着全班一起去镇上吃饭。
冯水一听要去镇上，满脑子都是蒋山，和大家一起吃过饭后，趁着有同学去上厕所，和陈玲请了几分钟假，拿了自己没喝的汽水跑去药店找蒋山。
蒋山也刚吃完饭，还在收饭盒，就看见冯水拿着瓶汽水笑着跑了进来：“哥！”
蒋山笑着起身，很是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他往外看了看：“同学载你来的？”
冯水把汽水拿给他：“不是，是我们班上午被校长表扬了，陈老师租车带我们来吃饭，全班都来了。”
蒋山看了眼汽水：“这个也是陈老师给的？”
冯水笑着点头。
蒋山笑着摸她脑袋，把汽水还给她：“哥哥不喝，冯水自己喝。”
冯水看着他很坚定地摇头。
蒋山再次笑笑，没再继续。
“冯水！”
“准备走了哦！”
身后传来何笑笑叫她的声音，冯水回过头答应一句，都要走了，又回过来紧紧抱了一下蒋山，脸都埋进胸口。
“哥下午记得来接我！”
冯水笑着跑开了。
蒋山原本还以为冯水能在这儿陪他一会儿的，结果刚来就要走，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抱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她都跑走了。
头发跑得一跳一跳的。
蒋山慢半拍地笑起来，低头摸了摸被冯水蹭过的胸口，再次勾了勾唇。
笨蛋妹妹的脸好软。
想捏，整张脸都被手包住的那种捏。
他喉咙有些涩，余光瞥到手上的汽水，拧开喝了口。
晚上回去捏。
冯水跟着何笑笑一起上车，同学们都已经上了车，她俩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坐在后排。
何笑笑想起刚才看见冯水抱蒋山的那一下，越想越好奇，偷偷凑她耳边问：“冯水，你和你哥关系一直这么好吗？”
冯水很自然地点头：“对啊。”
何笑笑奇怪地和她对视一眼，奇怪地皱眉移开了视线。
冯水忽然有些心虚，看着她紧张地咽了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