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水,终于又是他一个人的了。
七八月地里庄稼长势很好,但太阳太毒,戴草帽也扛不住的热,蒋山一般早上下田挖地除草,下午的时候就和冯水一起在家里睡觉和晒草药。
下学期开学冯水就初三了,蒋山问过她上高中的事,冯水不反感,但看着似乎也没有必须要上的冲劲儿,反倒是经常和他说一些舞蹈排练的事。
上次舞蹈排练结束之后,冯水就和康元一起加入了学校的舞蹈队,由何家村高中的陈玲老师每周上三次课,有节日的时候就排练节目,没节日的话就一群女孩儿在教室里跟着碟片学舞。
蒋山不懂跳舞,但也能看出冯水跳得很好。
闲暇时,冯水还特地穿上漂亮裙子跳给他看,长裙摆随着舞姿翩翩而动,晴天,雨天,阴天,蒋山一次又一次入迷。
不想醒来。
冯水。
只给他跳舞的冯水。
八月下的时候,地里的玉米大丰收,村里的人都在忙碌着,想赶在雨季到来之前把玉米收完,除了早晚,蒋山下午也顶着太阳在地里掰着玉米。
冯水一开始还说要和他一起出去,蒋山怕她中暑,非要让她回家,但冯水也犟,说她都答应不帮他掰玉米了,就坐在树荫下等等他而已。
本来都是好好的,但说着说着她眼泪就下来了,蒋山拿她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她。
她确实是如她所说的那样没下地帮他掰玉米,但每次蒋山掰了几筐之后,她就拿着他的水壶跑到田埂边上喊他喝水,不然就站在那儿顶着太阳晒,一副他不答应她就要把自己晒死的模样。
蒋山时常觉得,可可爱爱的哭包妹妹应该只是冯水的表象,真正的冯水,大概是个犟种。
一个比他还要犟的犟种。
这天他正在地里收着玉米,冯水忽然带着小花跑了过来,笑着说有东西要给他看。
蒋山把手上的玉米扔进筐里,拿脖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汗,走到田埂边上:“看什么?”
下午太阳最是毒,冯水没带草帽,两只手藏在身后傻乎乎看着他笑,蒋山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把草帽摘了下来,上面沾了汗,他只是挡在她头顶,没有放上去,低头问她:“要给哥哥看什么?”
冯水笑着凑近了些,藏在身后的手往前,两只手上捧着一小堆紫得发黑的桑葚,上面沾着一些水珠,应该是刚洗过。
“桑葚!”冯水笑着说着,“哥猜我是去哪里找的。”
蒋山笑着看了眼桑葚,然后就一直看着冯水。
我才不管什么桑葚田葚,哪有妹妹好看。
冯水看他没说话,着急地动了动:“哥你快问我!”
蒋山看她着急,故意拖延时间:“问什么?”
“问我去哪里找的呀!”
“找什么?”
“蒋山!”冯水看出他在故意使坏,生气地喊他。
“哎。”蒋山乐呵呵看着她答应一句。
笑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冯水刚才都没叫哥哥,擦了擦手在她下巴上勾了一下:“怎么又不叫哥哥了?”
冯水生气,转开了脸,桑葚也收了回去,转身就要走:“不给哥吃了!”
“冯水。”蒋山忙
笑着叫她,“哥错了哥错了。”
“请问我们冯水是在哪里摘的桑葚啊?”
冯水听见他终于问了,赶紧笑着跑了回来,给他指田埂另一边:“就那边,那个枇杷树后面,有一棵桑树,很矮,但是结了很多果子。”
她把手里的桑葚捧高一些:“而且都特别甜!”
蒋山视线落在她染上些许桑葚汁的指尖上。
冯水的指尖,软软的,凉凉的。
沾了桑葚,应该还会甜甜的吧?
他咽了咽,刚想借口手上有汗让冯水喂他,嘴里就被塞了一颗桑葚。
还有唇瓣上冯水一触即离的指尖。
“是不是很好吃!”冯水笑嘻嘻看着他,清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蒋山看着冯水将那颗桑葚吃下去,微笑着点了点:“甜。”
冯水看着他笑起来,又拿了两颗喂给他:“那哥多吃一些。”
冯水本来就比他矮些,站的地方也比他矮,每次喂他都得举手,蒋山笑着走下来和她站平,低头等她喂。
一颗又一颗桑葚喂着,蒋山的唇瓣渐渐被冯水手上的桑葚汁染色,冯水喂他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连忙拿手背给他擦。
但是擦不干净。
冯水心虚地看着他抿唇,小心翼翼地眨着眼:“哥……”
蒋山笑着摸了摸嘴唇,还残留着冯水手背擦过的触感。
“没关系。”
“谢谢冯水喂哥哥吃桑葚。”
冯水见蒋山竟然没有怪她,又抬头朝他笑。
蒋山低头看着她。
明明言行举止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连笑起来时傻乎乎又清亮亮的眼神都没变。
到底是哪里变了?
还是……单单是他变了。
第16章
九月,冯水满十五,蒋山成年。
今年的中秋节正好在放假的最后一天,两人生日那天要上课,但冯水没去。
冯春梅和她说过成年这天很重要,她要一整天都陪着蒋山。
醒来洗漱好之后,她先穿上蒋山昨晚睡觉前就送给她的新裙子,然后跑到灶屋找到正在做饭的蒋山。
“哥,生日快乐!”冯水笑着抱他,脸在他怀里蹭了蹭,蹭得头发都乱了,才把睡觉前偷偷藏在枕头下面的一个红手绳送给他。
蒋山接过来看了看,五颗麦冬种子,比去年的多一颗。
他摸了把她的脑袋:“为什么是五颗?四颗是想拼成幸运草,五颗连成一串的,是什么意思?”
冯水看着他嘻嘻地笑着:“因为今年是冯水和哥成为家人的第五年。”
蒋山盯着她看了会儿,才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哥哥收下了。”
“今天也是冯水的生日,冯水也要生日快乐。”
冯水又凑过来抱他一下:“谢谢哥!”
自从暑假前蒋山心情不好每天都要冯水抱之后,冯水就习惯了用拥抱这种方式来向他表达关心和爱意,蒋山也渐渐依赖上冯水的拥抱。
即便他知道自己因此收获到的情感和冯水真正想要向他表达的,其实是不同的。
他又变了很多。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或许能一直到冯水成年,又或许,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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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的生日宴都是比较正常的鸡鱼和肉,鸡就是红烧清炖辣炒或者煮了汤之后捞起来凉拌,鱼就是清蒸红烧水煮或者油炸了之后淋酱汁,肉的做法更是普通,要么炒要么煮要么就是做成丸子。
今年蒋山打算给冯水做点不一样的,他吃过早饭之后就杀了鸡,还去湾里抓了鱼和虾,冯水以为他要做好多好吃的,但中午的时候发现他只是做了些比较家常的菜随便吃了一下。
冯水看着灶上已经处理好的鸡和鱼,捧着碗里的白米饭和蒋山给她夹的肉丸子疑惑地看他,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除了不懂还是不懂。
“哥,我们今天不吃鸡和鱼吗?”
蒋山忍着笑又给她夹了个肉丸:“那你猜猜,猜对了,哥哥就告诉你。”
冯水埋头皱着眉扒饭,总觉得蒋山这句话哪里不对劲。
吃饭时在想,蒋山洗碗时她也在想,一直到蒋山从背篓里拿了几片荷叶出来之后她才想明白,很生气地走过去问他:“哥!”
“我都猜对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儿,蒋山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腌鸡的手一顿,正想着该怎么哄,冯水忽然瞥见他盆边放着的荷叶,低头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
然后像是怕被他听见一般,很小声地笑着感叹一声:“哇……”
蒋山没忍住笑了起来:“一会儿拿来做荷叶鸡的。”
冯水下意识抬头朝他笑笑,笑完了才想起来蒋山刚才逗她的事,赶紧垮了脸不理他。
蒋山笑着,赶紧把鸡处理好拿荷叶包了起来,洗了手端了盘糖芋头给冯水:“呐,哥刚才做的。”
蒋山做的糖芋头又香又糯,还不噎人,冯水看着盘里裹着糖霜的芋头咽了咽,还是接了过去:“好吧,我原谅哥了。”
蒋山还是没忍住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你先吃着,哥去外面弄个火堆。”
“弄火堆干嘛?不是做荷叶鸡吗?”
蒋山本来都要走了,回过头来看到她,又伸手在她下巴上勾了勾,逗弄的话都到嘴边了,想着她刚生完气,又咽了回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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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下午蒋山把屋前的一处小草地挖了泥巴,混着水调成糊之后包在荷叶鸡上,点了火之后埋回到原来的坑里,又去屋后面砍了几捆柴,在旁边的地上搭好,看着天差不多快黑了,才划了火柴点火。
冯水吃完了芋头,端了个凳子和小花一起坐在边上看着蒋山忙过去忙过来,偶尔被他路过或者休息的时候伸手揉一把头捏一把脸,委屈地皱巴几分钟之后又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继续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