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干涸,粗糙的纱布沾了水用上几分力气才清理得干净。
没一会,纱布染上血色,水变成淡红色,透着铁锈味。
伤口处凝结的痂皮外翻,预示着不是新伤。
“痛就忍着。”于知乐板着脸给他消毒伤口,动作却很轻柔。
周岳生抬眼看她,忽然想起整日窝在家属院大槐树下的猫。
那只橘猫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凶巴巴的,板着脸伸出爪子,以为自己很凶。
药粉洒在伤口,痛感异常。
周岳生牙关紧闭,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纱布绑好,他的指尖多了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铁片,暴露在于知乐的视野之内。
于知乐扫了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走到炕边,用手背探了探陈昭额头的温度,看都没看周岳生一眼就走了。
背影多少透露出几分生气的意味。
于越睨了他一眼,离开。
家里突然多了两个病号,于知乐将原定的菜单舍弃,浓油赤酱的菜不适合给病人吃。
她将热水浇在刚咽气的野鸡身上,褪毛,留下鲜艳的尾羽。
野鸡剖腹取出内脏,清理干净,扔入瓦锅小火慢炖。
接着,于知乐着手清洗竹荪。
鲜竹荪摘去菌盖,去掉菌托和菌柄上的小疙瘩,用流动的清水冲洗干净,放入竹篮沥水备用。
回到厨房,她拿出十斤平台奖励的大米,灌满米袋,又用清水浸了两碗米。
“小越和小宝真乖。”于知乐表情柔和了几分。
于迟在帮忙洗水葛,听见声后抬头朝她笑。
“摘干净了。”于越将松毛菌的根部和菌上的杂物清理好,装入菜篮。
于知乐接过,先用清水洗去附着的泥土,而后用盐水浸泡。
“对不起。”周岳生走到于知乐身边,小声道歉。
于知乐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捞出松毛菌控水。
周岳生亦步亦趋,跟着她进了厨房。
“别碍事!”于知乐掀盖把竹荪放入鸡汤,转身撞到周岳生的胸膛,凶巴巴地说。
周岳生没有让路,低声说:“主人,我错了。”
声音深沉浑厚,听得于知乐耳侧苏苏麻麻。
她抬眼看见周岳生没有几分血色的脸,捏紧掌心,没声好气:“别烦我,出去坐着。”
周岳生低笑几声,被她推着后背赶出厨房。
看着蒸汽腾腾上升的画面,于知乐闷闷地揉了揉耳朵。
浓郁的鸡汤香气将她拉回现实,她突然想起错过了预定的直播时间。
打开平台页面,很多观众在她的账号下留言,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于知乐连忙让小云挂了一个公告,简单解释没直播的原因,并告知下一次直播时间是两天后。
然后,她将注意力转回做饭上。
鸡肉已经被炖得软烂,筷子轻戳就陷入其中,她将整鸡转移至案板,舀出半瓦罐汤,再把浸泡好的大米倒入锅里。
鸡肉全部拆下,撕成丝,分出一半用来煮粥,另一半则和翅膀、内脏等做成凉拌风味,再倒出一半吊在井里沁凉。
没多久,大米煮开花,于知乐倒入鸡丝和生菜丝。
小火慢滚几分钟,她抽出柴火,用碳的余温继续焖煮鸡丝粥。
“姐,饿。”陈昭被粥的香味勾醒,扒着门框等吃饭。
于知乐见他脸色好了不少,放下心来,说:“再炒个菌子,等几分钟就能吃。”
油热加蒜米爆香,倒入松毛菌,大火翻炒几下,菌子转为棕红色,简单调味,出锅。
鸡丝粥绵软鲜香,松毛菌爽滑脆嫩,吃得陈昭两眼泪汪汪。
“姐,生病真好,我第一次吃这么香的粥。”
于知乐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什么傻话,生病吃不了味重的东西,今晚好不了,就没椒盐皮皮虾吃咯。”
“啊!不要!”陈昭开始嚎叫,被于越一筷子松毛菌堵住了嘴。
他胡乱嚼了几下就吞了,倒在于越的肩膀上,眼里的泪花一闪一闪的。
“好兄弟,我生病了还敢和我用同一个筷子。”
于越白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中暑又不会传染。”于知乐眼神中透露出无奈。
于迟捂着嘴嘻嘻笑,周岳生脸上也出现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今天做饭早,他们吃完时才到村里人下工的点。
于知乐将鸡汤和鸡肉装入竹篮,往二叔家走。
二叔家的院门虚掩着,于齐在择菜,于杨在简陋的厨房棚子里做饭。
“乐姐!你怎么来了?”于齐眼睛一亮。
于杨听见他的喊声,连忙从走出厨房,说:“乐姐,今天做酸水芹煮鱼,留下来吃饭吧。”
“吃了,给你们送点鸡汤和凉拌鸡丝。”于知乐掀开竹篮的帘布。
温热的鸡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回鸡肉。
分家以后,院子中央虽然砌了一堵墙,但说话的动静还是听得清。
下一秒,于知乐便听见于老太摔打东西的声音和指桑骂槐的话。
“有些人真是没良心,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孝顺长辈,给白眼狼吃。”
“看着吧,到时准在背后咬你一口。”
“就是,乐妮真是被于佩兰那个狐媚子教坏了,一点也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于桃红直接指名道姓。
于知乐走到于家门前,一脚踹开院门。
第28章
“啊!于知乐,你在做什么?”于桃红尖叫一声,五官显得更紧凑。
她特地提前两天请假回村,一进门就听于老太抱怨了半小时于知乐的恶行。
期间,她想起于知乐在供销社对她的态度,害得她被同事嘲笑,便与于老太同仇敌忾,母女两人骂得痛快。
两人歇息了好一阵,忽然听见邻院传来于知乐的声音,竖起耳朵留意。
于老太一听于知乐给送了鸡汤和鸡肉,忍不住开始指桑骂槐。
于桃红没将于老太讲的于知乐耍刀
很厉害的事放在心上,直接指名道姓骂,顺带踩了同父异母的姐姐一脚。
她最恨的人就是于佩兰,都是于家的女孩,凭什么于佩兰就有三个哥哥宠,而她的亲哥哥总是抢自己的东西。
没曾想,于知乐直接踹开了家里的大门,引得不少人驻足看热闹。
“给我姑道歉。“于知乐定定地看着她。
漆黑的瞳孔看不出任何表情,却盯得于桃红一阵恼火。
她最讨厌的于佩兰也总是这样盯着她,让她莫名生出自行惭遂的想法。
“我说错了?真不知道于佩兰怎么样教的你,教得你不尊重不孝顺长辈。”于桃红大声吼道。
于齐握着小拳头冲入院里,朝她喊:“坏女人,不准骂我姑!”
“没教养的小野种!”于桃红瞥见一旁只顾着舔着糖块的于富,更气了,大骂。
杨素云从人群中冲出来,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她一手拽着于桃红的头发,一手照着她的大脸就是两巴掌,怒斥:“于桃红,你掉粪坑了?嘴巴这么臭,骂谁小野种呢?看我不打死你。”
“杨素云!你竟然敢打我!”于桃红被打懵,好一会才尖声大喊。
她捂着脸跑到于老太身边告状,头皮是火辣辣的痛,脸上的妆糊成一团。
“啧,红妮小时候就爱回家找娘告状,嫁人了还哭着找娘呢。”有人嗤笑。
顿时,院外哄笑声不断。
“鬼啊!电影里的贵婆娘。”有小孩指着于桃红尖叫。
接着,一部分小孩跑开,气得于桃红脸都绿了。
于老太顾不得找杨素云麻烦,叉着腰站在大门指着外面的人揭短,说的都是炕上的事儿,各种骂人的脏话层出不穷。
被指着鼻子骂的人讪讪离开,其他人则赶忙捂上自家小孩耳朵离她远远的。
随后,于老太嘭地甩上门,摆出婆婆的姿态,让杨素云给于桃红道歉,还让她赔十块钱医药费。
分家撕破脸皮后,杨素云不再受于老太压制,性格强硬了很多。
这回,她更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呛道:“于桃红是金子做的?还十块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于桃红嚷嚷着这事别想这么了结,她要打回去。
“给我姑道歉。”于知乐重复着一句话,声音冷得可怕。
“我有说错吗?”于桃红哼了一声,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一番于知乐,“不过,于佩兰有娘生没娘教,教出你这样的也不奇怪。”
于老太看见于知乐的眼神,心一颤。
上次在祖屋,这活阎王就是这么看着她,然后冷不丁地把菜刀甩到她脚下的。
“桃…桃红,别…别说了。“于老太牙齿打颤,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于桃红不满地说:“娘,你是长辈,你怕她做什么?我不信她这小妮子还能闹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