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原本于知乐打算一直和周岳生待在一块,然而报纸效应的余韵打破了她的计划。接踵而来的不仅是交流学习的人,还有各供销社的采购员。
张文心忙着组建宣传队和招呼来交流学习的人,于初月开始盘村里的账,谈生意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她头上,她一整天忙得晕头转向。
等她安排好后续几天的生产计划,天已经黑透,周岳生已经在等她。
“等了很久?”于知乐快步上前,“本来想多陪陪你,但没想到今天这么忙。”
周岳生摸了摸她的脸,问:“没事,累不累?”
于知乐摇了摇头,牵起他的手回家。
如往常那般,她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澡房出来时,周岳生已经准备好干毛巾,要帮她擦头发。
屋里的烛光在跳动,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安静得只听得见轻柔的擦拭声。
突然,周岳生开口说话:“七十二天。”
“嗯?”于知乐露出疑惑的表情。
“从分开到再次见面。”周岳生解释,“下次、下下次不知道会是多久。”
于知乐笑盈盈地回答:“或许,没有下下次呢。”
说完,她搂住周岳生的脖颈,向前微微倾斜身体,主动索吻。
呼吸交融间,仍旧湿润的发丝打在他的锁骨处,水珠顺着发尾一点点洇湿他的衣领。
第167章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于知乐就醒了。
推开房门,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蒸汽缭绕的厨房,她走近后听到低低的交谈声。
厨房里,于婉琴用手肘怼了一下黏在她身边的于海光,笑道:“几十岁的人了,还像年轻的时候一样。”
“你倒一点没变,我现在长得像老树皮了。”于海光摸摸自己的脸,语气酸溜溜的,“我俩一起出去,人家准在背后说我老牛吃嫩草。”
“胡说八道。”于婉琴没声好气道,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莲藕,“味道怎么样?”
于海光咔嚓咔嚓地嚼碎吞掉,回答:“不咸不淡,很清爽开胃。”
于婉琴点了点头,将凉拌莲藕倒进盘里,让他去看小灶上的粥熬得怎么样了,自己则准备去装蒸好的馒头。
谁知,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和于海光的惊呼声。
“怎么了?”于婉琴急忙转身,看他表情痛苦地捂着手,“烫到手了?快让我看看。”
于海光伸出手任由她左右翻看。
手背没有任何烫伤的痕迹,于婉琴又急冲冲扒开他的手指要看指腹,没曾想先看到的是静静地躺在掌心的金项链和珍珠耳环。
“喜欢吗?”于海光边问边给她戴上。
于婉琴是又好笑又气,揪住于海光的耳朵,却被他反手抱住。
“辛苦你了,把我们孩子养得这么好。”于海光轻声说。
于婉琴没说话,轻拍他的背部回应拥抱。
“不如明年申请随军吧?”于海光突然提起两人很久没谈过的话题,“新家属院不是楼房,这次回去我写申请,然后找后勤部的人把我和周岳生的院子分在一块,过几年也不怕乐乐嫁得远。”
他想得很全面,继续絮叨着各种打算。
“乐乐现在不愿意一起去京市也没关系,副业组发展得很好,她估计已经和杜生谈好合作了,最晚后年春天就会到京市发展。”
“还有,你不是喜欢做衣服吗?家属院有个退休老裁缝,她手艺很好,到时你可以去找她学。”
提及随军,于婉琴面露迟疑。
在过去的十来年里,两人谈一次,家里就发生一件大事。先是小宝被诊断出得了自闭症,再是于越出了意外坐轮椅,最后是于海光出任务险些没命。
“不要想太多,巧合而已。就算真的是命,那也是吴兰和吴海耀的锅。”于海光察觉到她的顾虑,宽慰道,“你看,分家之后我们方方面面都在变好,小宝会讲话了,小越站起来了,乐乐组建副业组干得红红火火,佩兰还找到了三弟。”
于婉琴若有所思,但始终没给出肯定答复,道:“开春后再说。”
于海光嗯了一声,两人便没再说话,继续保持相拥的姿势。
小灶上的粥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白茫茫的蒸汽从排气孔窜出,萦绕在他们身边,场面很是温馨。
于知乐半倚着门框探头看完整个过程,笑得眉眼弯弯。
转过身,她才发现周岳生站在不远处看她。
两人对上视线后,他招了招手,于知乐翩然扑进他怀里。
他们说了一会小话,于越、于迟和蓝圆圆也起了。于是几人排排站在水井边洗漱,让乍然看到的于婉琴夫妇愣了几秒,而后忍不住笑出声。
“洗完就过来吃早饭。”于婉琴温柔道。
五人同步点点头,小院就只剩下水声。
不过小院只安静了几分钟,气氛就被活力满满的陈昭用一长串的问候声活跃起来。
吃过早饭,于知乐三人坐牛车到县城,顺利在发车前十五分钟抵达车站,登上火车。
很快,车轮辗过轨道,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约莫两个小时后,车速开始慢慢下降,站台内的场景逐渐清晰。
“省城到了,这一站只停五分钟,要下车的人赶紧下车。”列车员扯着嗓子大喊。
在这种普通的日期里,远行的人并不多,因此于知乐下车的过程并不拥挤。
火车再次启动时,她在站台前不停地挥手,直到火车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才转身离开。
早上九、十点,正是老太太和老头聚集在罐头厂家属院下聊八卦的时候。他们见了于知乐,纷纷打招呼。
“哎哟,乐乐又回省城了?最近你们海隅村可出名了。”
“听我家晓慧说,你们副业组做的罐头也卖得好。她还说下次去交流学习的时候带两罐回来,让我这老骨头也尝一尝。”
于知乐笑着回应他们,却被二楼的一阵乒铃乓啷声打断。
她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是柳书意家。虽然窗户紧闭,但隐约能听得见争吵声。
“唉,老柳家小两口,年轻时作孽太多,落得这步田地真是报应。”其中最年长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其他人对她的话里话讳莫如深,跟着摇头叹气。
于知乐又往柳家瞄了一眼
,才与他们道别。她迈步走进狭窄的楼道,却险些与匆匆跑下楼的人撞个正着。
那人看都没看她,直接跑掉了。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追出,从她身边掠过,大吼:“柳书意,你给我站住!敢偷老子的钱,看我不打断你的手脚!”
怒吼声从楼道延伸到小广场,然后随着他跑出家属院越来越小。
等于知乐踏上前往三楼的阶梯,又看见柳大婶护着微鼓的肚子快步下楼,便轻易猜出柳家争吵的内容。
不过,她向来不关心别人的家事,回到家就将其抛之脑后,专心整理起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写下的测评笔记。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中午十二点,门口处传来钥匙抖动的声音。
“乐乐,饿了没?”贺有安拎着油纸包,“姑父去熟食店给你买了爱吃的卤味。”
于佩兰的声音紧随其后:“别显摆了,赶紧去煮个鱼丸蔬菜汤。”
于知乐掩嘴偷笑,抱了抱她就合上笔记本,帮忙张罗碗筷。
米饭是于佩兰在食堂打的,现成的鱼丸和蔬菜在开水里滚几分钟就能开饭。
“你下午留在家,还是跟我去巡生产线?”于佩兰边给她夹菜边问。
于知乐想了想,应声:“去厂里,我先去找王厂长一趟,再去车间找你。”
确定后下午的行程,姑侄二人就不再谈公事,边吃饭边聊起家人们的近况。
船厂近段时间比较忙,贺有安吃过午饭就去上班了,而于知乐和于佩兰午休了半个多小时才出门。
一路上,她们遇到了很多在于佩兰管理的车间下工作的人。
得知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就是王素梅再三敦请来的调味技术指导,他们又自豪又欣慰,变着花样夸她,把她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佩兰看着于知乐一秒几个小动作,笑着给她解围,主动转移大家的话题。
一行人吱吱喳喳地聊了一路,而且队伍愈发壮大,逐渐到了能让人忍不住侧目的程度。
临近罐头厂大门,向于佩兰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她微笑颔首以示回应。
“姑姑,我先去找王厂长了。”于知乐指了指去厂长办公室的路。
于佩兰说:“好,等会直接到鱼糜制品车间找我。”
两人分开后,于知乐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办公室,没想到又撞上了争吵的场面。
准确来说,是王副厂长单方面指着王素梅的鼻子骂,骂她独断专行,骂她有眼无珠浪费厂里资源。
“呵。”王素梅轻嗤出声,精准打击他的痛处,“王副厂长,二车间调整味型后的鱼块销得有多好是有目共睹的,而你手下的五车间产的辣炒鲍鱼销量越来越差,残次品率反倒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