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什么?”于初月过来凑热闹。
张文心躲开于知乐要她捂嘴的手,嘻嘻哈哈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听完,于初月也加入了打趣的队伍。
于知乐懒得理她俩,叠好报纸拿回图书角,偶然瞥见掉落在地的资料,弯腰捡起还给李然。
“于同志。”李然开口叫住她。
于知乐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
“对不起,我刚才听了你们会议的内容。”李然率先道歉,提出建议,“你们现在的情况应该挑选能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想要增加体验经历或借此机会锻炼的人。”
以他对海隅村副业组众人的了解,他并不觉得葛小菊和张灵是最合适的人选。
“谢谢你的提议,但我认为她们就是能解决问题的人。”于知乐应道。
李然并不理解,反问:“难道不应该选能说会道的人吗?比如张文心、陈昭,或者于初月。”
“李知青,你在海东镇赶过大集吗?”于知乐答非所问。
李然愣了几秒,给出否定答案,追问原因。
于知乐笑了笑:“明天你可以去体验体验,蛮有意思的。如果时间宽裕,可以到我们吃食摊尝一尝招牌香辣鱼粉,或许就会明白。”
说完,她直接离开副业组小院。
与此同时,周岳生抵达她从蓝圆圆那里问来的地址,将信交给了守门的小孩。
不出十分钟,这封信就跨越了大半个海东镇,去到杜生住的院子。
彼时,杜生正在闭目养神,他面前跪着一男一女。
“杜先生,海隅村的信。”小孩目不斜视,恭敬双手奉上。
杜生手指动了动,青龙便伸手接过信,掏出一张大团结把小孩打发走,接着拆信念信。
“感谢杜先生的好意,但我没有收陌生人礼物的习惯。”他的声音不高,“落款,于知乐。”
杜生睁眼轻笑,问:“杜十,于同志不接受你的赔礼,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爹,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踏进海隅村一步。”杜十磕头认错。
旁边的杜九冷漠地扫了他一眼,细眼没流露出一丝真情。
杜生将一切尽收眼底,厉声道:“我说最后一遍,不要觊觎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知道了,父亲。”杜九顺从地低下头。
杜十知道自己躲过这一劫了,叠声应是。
另一边,周岳生拎着烟酒和下酒菜敲响战友的家门,来开门的人却是宁谭。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小圆桌。
“周哥来了,你俩不愧是最有默契的组合,没提前约也能前后脚到,烟酒买的也都是同一个牌子。”许聪乐呵呵地说,“正好我明天休假,今天咱们仨能喝个痛快。”
说着,他要起身进厨房拿碗,被周岳生阻止。
“让宁谭去,我有事要找你帮忙,说完正事再喝。”他直白地表明来意。
宁谭一听,认命地接过下酒菜进厨房,将空间留给两人。
随后,周岳生三言两语讲清要拜托许聪的事,并希望他可以保密。
许聪虽然他的要求有点奇怪,但面对自己救命恩人的小请求,爽快地答应了。
这时,宁谭探出头问:“你俩说完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他端出片好的卤牛肉和新的碗筷。
瓷碗相碰发出清脆声,三人边喝边聊,一直喝到天黑,最后只有周岳生一个人是清醒的。
他收拾好桌面,将许聪扶回屋,之后又与发酒疯抱着大树不放的宁谭周旋好一会,才将他撕下来送回家。
站在宁谭家门口被风一吹,他才发觉浑身上下都是烟草和酒的味道,又掉头回宁家快速洗了个冷水澡,才出发回村。
周岳生回到海隅村时已是深夜,整条村子只有狗吠和虫鸣声。
他翻墙进入小院,却看到一簇微弱的烛光和趴在桌上的于知乐,快步走近。
“回来了?”于知乐听见声,迷迷糊糊地抬头。
周岳生嗯了一声,吹灭蜡烛,弯腰抱起她往房间走。
“喝酒了。”于知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喃喃道,“还有烟味,我不喜欢。”
周岳生低头看她,注意到她下意识地侧过脸去躲酒味的动作。
他把人放在床上,没像前一晚那样亲额头道晚安,准备离开时却被于知乐勾住手。
“你不想亲我吗?”于知乐的眼睛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明亮。
周岳生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嘴唇,说:“先存着,以后再亲。快睡,晚安。”
“嗯。”于知乐挠挠他的掌心,又闭上眼。
第二天是大集,又恰好是退大潮的日子,张文心一早就跑到于家把她喊醒。
匆忙吃过早饭,两人带着要凑热闹的胡双一起出门,在海边与副业组的大家集合,沿着海岸线捡海蜇。
这季节的海蜇多到走十几步就能看见一只,一行人很快满载而归,刷洗干净海蜇身上的黏液,剩下的活便都交给副食品小组的人。
于知乐让她们把海蜇皮和海蜇头分开,前者切成丝,后者切块,再加调料凉拌。
拌好后,她和张文心、于初月直接送去大集。
三人到大集时才八点,还能赶得上一批早餐顾客,一下子就卖出了十几份。
顾客中有邻县到镇上船厂交流学习的工人,他们县离海远,他们从来没吃过鲜海蜇。
“没想到鲜海蜇夹起来是滑溜溜的,比平常买的干货吃起来脆爽。”有人评价,“蛰头更韧更脆,口感也很不错。”
另一个人附和:“味道也不错,酸辣开胃,我觉着能治一治我家小孩厌食的臭毛病,可惜我们那边吃不上,专门跑一趟又不值当。”
“姐,我们海隅村下周就开始做酸辣鲜海蜇罐头,说不准过几天你们那边供销社就有得卖了。”葛小菊抓住机会搭话,“你有空可以去问一问。”
“真的?要卖到我们县?不是说几个小时就会坏吗?”大姐问。
张灵给她展示桶周的碎冰,说:“有冰冷着没那么容易坏,要是放雪柜冻着能保存得很久。”
“对,我们运送的时候也会用大冰块围着罐头,运到你那边绝对不会坏。”葛小菊接过话头。
两人的完美配合解答了大姐的疑惑,她笑着说:“回头我去供销社问一问,让我小孩也尝尝。”
“姐,你家孩子在外面肯定经常被人羡慕。”葛小菊说,“你不仅能挣钱,还这么关心他,念着他,你是天下第一好母亲。”
大姐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捂着脸笑。
这一幕落在李然的眼里,他这才意识到昨天的提议有多冒昧,想挖个洞躲起来。
谁知,眼尖的于初月看到了他,朗声打招呼:“李知青,你也来赶大集啊,要尝一尝我们的粉吗?”
李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下意识寻找于知乐的身影,与她对视个正着。
他斟酌几秒,走近道歉:“于同志,对不起。”
第150章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张文心和于初月一脸茫然。
在她们眼里,这两人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连产生过节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进入了和解的流程。
“李知青,你不需要道歉。我很高兴你能为海隅村着想,并提出见解。”于知乐回应他,“没有人永远能顾及全局,你的意见对我们来说是很宝贵的。”
她的一番话让李然放下心理负担,少了几分拘谨。
见状,于初月笑道:“大家都别傻站着了,坐下吃粉吧,我请。”
紧接着,她走到灶台前,熟练地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喜好点了四份香辣鱼粉,然后掏钱付款。
没几分钟,葛小菊就用木托盘端来粉,重复一遍要求:“乐乐的加辣加豆芽,文心加辣多加海带,初月正常辣不要虾,李知青少辣豆皮换油麦菜。”
“感谢最海隅村会理账的圆脸美女初月。”张文心嬉笑道。
于初月回以相同的修辞:“不用客气,全海隅村最会讲话的副业组负责人。”
于知乐被她们逗笑,拿汤匙拨去红油舀汤,突然灵感一闪。然后她在于初月和李然之间来回切换视线,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李然注意到她的动作,下意识低头看白衬衫,问:“怎么了?”
“没事,味道怎么样?”于知乐问。
李然认真点评一番,说完又觉得太啰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埋头吃粉。
吃完,于知乐三人还要去一趟文化馆,李然便一个人骑车回村了。
她们从文化馆借了省、县地图,还有近一个月的报纸和十几本不同行业的资料书。
回到副业组小院,三人也没闲着。张文心和于初月开始着手整理秋收晚会的初选名
单,于知乐对着地图给葛小菊二人规划路线。
大家听说那天省城的记者会来,都很积极参与,全村将近有三分之一的人报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