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统筹各事项进度的任务落在张文心身上,她每天都会找相关负责人确定进度。
“后天早上交货,标签纸也准备好了。”张文心翻了翻笔记本,“海梅和海竹商量过,当天中午就可以开始炒酱装罐,第二天就让葛泰去送货。”
于知乐点了点头,提醒道:“让海竹炒几罐鲍螺一起送给云姐。”
“咱们不是计划在秋收后才开始做罐头吗?”张文心有点惊讶,这进度比预想的快了将近两个月。
村里没有相关设备,排气、封罐和杀菌的步骤相对繁琐,气温较低的季节对她们更有利。
于知乐将忧虑告诉她,希望可以尽早提高海隅牌的知名度。
张文心了然,谁也拿捏不准罐头厂那边的心思,她也不想海隅村回陷入这样的困境。
紧接着,两人理清当前所有工作内容,张文心将其中一部分移交给于知乐,腾出时间去张罗秋收晚会的事。
之后两天,村里没有特别的事发生,大家还沉浸在即将举办晚会的喜悦当中。
对于知乐而言,最大的变化是蓝圆圆搬到她家住了。
不仅如此,张海雁还直接把缝纫机搬到了于家小院,顺带教起了于春祺和于冬禧姐妹二人。
于婉琴也向姐妹二人学染布技巧,生活更加充实了,小院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玻璃厂交货当天,天气晴朗,副业组小院聚集了二十几个人。
葛泰拉着牛车走近,玻璃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让小孩们跟在车旁跑。
“做酱咯!做酱咯!”他们边喊边笑。
大家合力卸下玻璃罐后,小院正式分为两个大区域。左侧是泡椒酱制作区,右边是罐子煮沸消毒区。
张海梅带人把泡椒剁碎和准备香料配菜,张海竹和张灵用半人高的锅铲炒酱,葛小菊按照于知乐的指导煮瓶子瓶盖消毒。
工作时,每个人都戴上了张海雁几人特地赶制的棉口罩,操作过程都符合于知乐规定的章程。
很快,这个小院充斥麻辣酸香的味道,一盆盆色泽红亮的泡椒酱被放到长桌晾凉。
酱冷却到合适的温度,陈昭和组员开始装罐,每瓶装到九分满,而后立刻密封。集满半框,搬去进行由于初月和张文心负责的最后一道工序——水浴杀菌。
装了泡椒酱的罐子放入水中加热,在大约八十摄氏度的水里煮二十分钟,擦干表面,再堆放在阴凉的角落。
“吃饭喽!”于婉琴朗声道。
今天的午饭由她和张海雁几人准备,做的是简单快手的麻辣烫配米饭。
高油盐的饭菜让大家的体力恢复得很快,饭后歇息了一会就又全身心投入做酱的工作。
二十几人一直忙活到下午五点,一共做了三百五十六瓶泡椒酱。
至于给吴云的辣炒鲍螺,她们打算明天早上再做,以确保新鲜度。
“呼,终于做完了。”张文心长舒一口气,“不过累归累,看着小半墙酱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点头赞同。
这时,于婉琴几人送来满满一大桶在井里沁过的绿豆汤,让大家敞开肚皮喝。
凉爽的绿豆汤喝起来甜丝丝的,极大程度地减轻了大家的疲惫,让大伙重燃斗志,分成几条线开始贴标签。
这次印刷的标签有两种,一种印了海隅牌的商标和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信息,另一种印的是建议吃法,列举了煮粉和几道家常菜的做法。
“我活这么大,罐头都还没吃过,倒先做上罐头了。”有人说。
其他人嘻嘻哈哈地附和起来。
张文心豪气道:“大家好好干,副业组发展好了,年底不仅发钱,还发罐头。”
这句话直接让现场的气氛热烈了一个度,大家的积极性一高再高。
“氛围这么好,谁来唱首歌?”张文心问。
张灵二话不说就开唱,一首生动活泼的民歌让大家拍手叫好。
于知乐笑着看她们,而李然捧着许久没翻动过的资料书看她。
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了集体的含义。成为集体中的一份子不意味时时刻刻都被需要,而是每一个同甘共苦的瞬间都和大家一起度过。
李然放下书本,打开笔记本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思索片刻,很快又能接上继续写。
第二天一早,葛泰装好泡椒酱出发。李然带着信紧随其后,骑车前往镇上邮局。
于知乐比平常起得早,彼时家里早饭还没做好,她坐在秋千上发呆。
“小宝,今天咱们继续听音乐节目,不听戏曲,好不好?”陈昭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于迟。
自从收音机到家,听收音机成了一大一小早晨的固定节目,两人商量好轮流听爱听的栏目。
“小昭哥哥,做人不能言而无信。”于迟说话老气横秋。
陈昭叹了一口气,认命交出收音机,让他调到戏曲频道。
切换频道时,滋啦滋啦的声音让于知乐的注意力稍微回笼,注视着小宝的动作。
“欢迎收听今天的晨间新闻,今天的头条新闻是关于敌特王某人的搜查进——”
清亮的女声很快被混乱的电流声取代。
于知乐倏地站了起来,让小宝调换刚才的频道。
女声继续播报新闻:“据悉,王某人已于三天前落网……行动过程中,我军多名战士负伤……”
于知乐捕捉到部分字眼,一时间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院外响起了汽车刹车的声音。
第144章
于知乐快步上前开门,刚好看到于佩兰和贺有安下车。
“乐乐。”于佩兰朝她招招手。
于知乐跑近抱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姑姑姑父好。”蓝圆圆乖巧地打招呼。
陈昭和于迟跟在她身后出了门,被贺有安招呼去搬东西。
“怎么一箱一箱的?”于婉琴听见声音出来接,看着后座几个箱子问。
“昨天开年中大会,佩兰管理的车间业绩好,厂里发的奖励是两箱罐头。”贺有安解释,“我们给爹和孩子们一些零碎的玩意,还有凌晨在屠宰场买的一点新鲜牛肉。”
说是一点,其实是半扇牛肋排、一大块牛腩肉和一条牛腿。
“这哪是一点?”于婉琴哭笑不得。
于佩兰搂住她的肩膀,说:“我拿下了鱼糜制品生产线的管理权,有安调回红星船厂
了,三哥进了运输队,三喜临门。”
“这确实得好好庆祝。”于婉琴笑道。
几人把箱子搬进小院,于越做的早饭恰好端上桌。
除了常吃的小菜,餐桌上开始出现各种凉拌蜇类和清炒海蜇丝。
“又到了天天吃海蜇的季节,还记得以前一退潮,海岸线上全都是海蜇。”于佩兰想起从前的生活,“那会为了捡点别的,手总是被蛰得红肿。”
那会儿,她和几个哥哥在吴兰手下讨生活,父亲又常年出海,一年没几天好日子过。
于婉琴拍拍她的手安慰。
吴兰前半生作恶多端,后半生长了脑瘤被儿子嫌弃,如今吴彩霞还抛下一家子跑了,她也算是糟了现世报。
于知乐给于迟使了个眼色,他打开收音机,拧到音乐频道,让节奏轻快的音乐冲散了饭桌上的沉闷气氛。
“小宝真有眼力见,以后肯定是干大事的人。”于佩兰一扫阴霾,笑着捏捏他的脸。
于迟应道:“嗯,以后要干大事。”
他的声音稚气未消,但语气老气横秋,反差的模样逗笑了大家。
吃着吃着,于佩兰的职业病犯了,说:“酸辣蛰丝开胃又好吃,要是能运到内陆,保准好卖。”
她的话点醒了于知乐,于知乐当即将新鲜凉拌蛰类加入计划清单。
如今对海蜇加工主要是通过“三矾提干”的方法,将海蜇加工成海蜇头、海蜇皮等产品[1]。而新鲜海蜇很容易化水,周边不近海的城市很少能吃得到新鲜凉拌海蜇,这就给了海隅村一个可以做文章的方向。
于佩兰不知道于知乐的心思,同时饭桌上的话题切换得很快,几人突然聊起了最近京市很流行的养生汤。
家人没在信件中提过这件事,陈昭相当好奇。
“听说是胡医生好友的方子,最开始只在军区医院里用,效果不错。”于佩兰说,“后来免费提供药材给伤退的军人用,效果也特别好。”
陈昭乐呵呵地说:“估计是我奶师门那边传下来的。”
闻言,于越和贺有安隔空对视,而后默契地看了一眼沉浸在小世界里的于知乐。
吃过早饭,于佩兰夫妇消了一会食就去补觉了,大家尽可能地放轻动作。
九点的时候,张文心在牛棚开完会,来找于知乐和陈昭去副业组小院商量样板戏的事,顺带拉上了无聊的蓝圆圆。
小院里热热闹闹的,除了正在上工的女知青,其他要参演的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