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瞥见图书角里满满当当的大书柜,不禁感叹:“海隅村以后了不得。”
回过神后,她发现面前的桌子堆满了东西,新鲜蔬菜、干海货、鱼卷等应有尽有,说是朋友的小心意,特地把给供销社的那份泡椒酱分开打包。
张海梅拜托组员去找于二爷,想请他把吴云送到镇上坐车。
另一边,于知乐看完整个过程,搂着于迟浅笑。
同样目睹全过程的李然走到她身边坐下,问:“在这种时候,你不会有不被需要的感觉吗?”
奇怪的问题让于知乐侧过脸去看他,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我跟着老师进过两次指导组,每次都会在当地待上一年。”李然在回忆,彼时的他比往常多了几分疏离感,“指导着他们从什么不会到成为养殖熟手,丰收庆祝会也是我们的送别会。”
说着,他又扭头去看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众人。
过去几天,李然从于初月口中得知了于知乐建立副业组的详细过程,与他以往的经历很相似。今天凑巧看见这样的场景,却没在她脸上看到怅然若失的表情,便忍不住问了出口。
“不会,就算有一天我们奔向不同的道路,我们也永远是一个集体。”于知乐回答他的问题。
李然陷入沉思。
这时,张文心带着挑选好的临时工进门,知道了吴云的身份和来因,开心地加入了扯闲篇的队伍。
没一会,于二爷驾着牛车慢慢悠悠地来,载上吴云后不紧不慢地挥了挥鞭子。
之后,副业组几人就新合作开了个简短的小会,于知乐便被她们推出了副业组小院。
于知乐花了一点时间把昨天晕倒的情况反馈给系统平台,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于迟讲以前在省城的事。
偶遇村里干部或扎堆聊天的老人时,她会停下来告诉对方副业组谈成新合作的好消息。
姐弟二人逛了大半个村子才往家的方向走,期间于迟一直像小老头一样皱着脸。
直至回到家门前,他拉住于知乐,高兴地说:“姐姐很自豪!”
于知乐很快联想到她和李然的谈话,把他举高,转着圈进了门,说:“小宝答对啦!真棒!”
下一秒,于越从她手中接过于迟,放在椅子上。
于婉琴上前摸了摸她的胳膊,关心道:“累不累?”
“我身体哪有这么差。”于知乐撇了撇嘴。
于越应道:“你昨天——”
他的话被方卓屋里传来的响声打断,一家四口急忙跑去查看。
首先映入四人眼帘的是侧翻的轮椅,而后才是摔倒在地的方卓。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方卓难得笑容满面,随后在大家的注视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直立的姿态没保持太久,身体向一侧倾倒,所幸于知乐和于越及时搀扶才不至于二次摔倒。
“三弟,你的腿有知觉了?”于婉琴惊喜不已。
方卓点头肯定,不过希望大家可以暂时对外保密。
在于家因为这个消息欣喜的同时,村里人也在为和县供销社的合作欢呼雀跃。
于知乐在这种氛围下安心修养,除了看书发呆,偶尔还会到村里和老人们聊天,听他们讲以前的事。
时间很快来到国营饭店新窗口正式营业当天,副业组一行人带着新鲜的蔬菜出发,抵达镇上时店里的早高峰刚过。
张文心带临时工去了解后厨格局,其他人则帮张萍几人备菜。
“小于身体怎么样?”胡蓝端来一碗红糖水。
于知乐笑盈盈地说了声谢谢,问起胡双。
“一大早就跟着老姜去省城学习了。”胡老三说话酸溜溜的,但神情间满是自豪,“可把她美坏了,对我可没那么积极。”
他的话让胡老爹听了个正着,嫌弃道:“你别浪费我宝贝孙女的时间。”
胡老三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门口的老太太老先生对此习以为常,随意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各类食材陆续摆满橱窗后,一行人迫不及待地开始挑选,称重付款后安心等吃。
新窗口正式营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海东镇,临近饭点,店里热闹了起来。
在大家说笑着等叫号时,一群五大三粗的人进了店,大大咧咧地坐到离门口最近的位置,随意点了两盘花生米就开始猜拳喝酒。
他们嗓门大到让其他客人忍不住侧目。
第138章
没一会,几人喝得面红耳赤,弄得大堂内酒气熏。
于知乐和张文心沉默对视,怀疑对方这一出是为了报复海隅村。
客人们的怨声四起,他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脱掉上衣,直接光着膀子喝酒猜拳。
“大兄弟,光喝酒不吃菜,身体怕是受不住,要不要尝一下我们的新菜?”胡蓝微笑上前询问。
领头的人睨了她一眼,语气轻蔑:“你算哪根葱?还管起哥几个了。”
胡蓝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这大堂吵闹,我给你们换到楼上包厢去,你们尽情地喝。”
“嘿,哥几个就爱在这大堂喝。”男人举起酒瓶走到门边,抬手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特别是正对着门口,喝得
更痛快,喝!”
几人的做派本就让一部分客人态度犹豫,这动作更是吓了他们一跳,不顾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调头就走。
见状,那几人得意地哇哇大笑,笑声极为刺耳。
新窗口吸引了绝大部分客流,胡老三手里只有几个大菜单子,刚忙活完走到大堂就看见这一幕,小心翼翼地瞥了胡蓝一眼。
胡蓝的脸黑得像锅底,她握紧了拳头。
这时,一道突兀的男声暂时冷却了她的怒火,同时让几人噤声。
“今天不是新窗口开业吗?怎么比平时还冷清?”说话的人语气里多少带点幸灾乐祸。
于知乐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了一个脸色惨白、黑眼圈很重的细瘦年轻男人,他正做作地摇着折扇。
不经意间,两人视线交汇,对方眼睛微眯。
于知乐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觉得他的眼神像阴冷的毒蛇,黏腻得让人难受。
胡蓝和胡老三不认识他,但不难看出闹事的人都在看他眼色,肯定人是他派来的。
“大头,把咱们给于同志送的礼物拿进来。”年轻男人折扇一合,啪嗒打在手心。
一个比葛泰还要高大的男人一手拎着一个由大丽花扎成的花篮,样式却与城里人葬礼常用的花圈无异。
现场一片哗然,很多人暗骂晦气。
“胡大厨,海东镇那么大,国营饭店换一个村子合作也不难吧。”男人摆明了针对海隅村的态度。
胡蓝把花篮扔出店,冷声道:“你从哪来,就给我滚回哪去。”
“好,好,好,你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年轻男人阴笑着拍手。
下一秒,于知乐的巴掌就甩到了他脸上,左右各一下,把他和狗腿子们打懵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居然敢打我杜十。”杜十的脸因为惊讶的神情变得扭曲。
被称为大头的壮汉并没有插手,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于知乐二话不说,一脚把他踹出门。
杜十一头栽在花篮上,落得满头花瓣,还不容易才重新找到方向,大喊:“于知乐,你,你居然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于知乐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他,“你背后有人,我也有靠山。”
“你们眼睛是瞎了吗?”杜十发疯大叫。
然而,那几人都在看大头的眼色,见他不为所动,一个个也站着不动。
“啊啊啊。”杜十抓狂,“你们等着,回去我让大姐找你们算账。”
在他放狠话的时候,宁谭带着一群兄弟走近,问:“怎么回事?”
大头抬眼一看,脸色骤变,使眼色让人把杜十架走。
他们的动作远没有杜十嘴快,杜十呛声道:“你又是谁啊?管这么宽?”
说完,他回头看见一排穿着军绿色套装的人,想起自家大姐的话,腿开始发软。
一行人盛气凌人地来,灰溜溜地走,小插曲就这么突然落幕。
于海兰和于梦君拿扫帚箩筐收拾破烂的花篮,把它扔得远远的。
“让大家担惊受怕,实在对不住了。”胡老三抱拳致歉,“今天消费够六毛钱的都能免费选任一款冰茶,付了钱的可以去柜台退。”
综合各方面考虑,菜品荤素同价,最终定为六毛钱一斤。
大伙都是来尝鲜的,看着感兴趣的菜都夹一点,称下来基本都超过六毛,白得了一杯冰茶,高高兴兴地去饮品窗口排队。
很快,店内的气氛恢复正常,新客源源不断进店。
宁谭示意兄弟们自行找位置坐,他和于知乐几人同桌。
副业组的桌子靠近旧柜台,陈昭和张海梅姐妹去帮大家点菜,于知乐走在最后不经意听见了胡蓝二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