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不容易的,爱人重病卧床,唯一的儿子几个月前瘫痪退伍。”大姐叹了一口气,“好在冰棍厂厂长好心,帮他递了申请,他才能继续去冰棍厂进货来卖。”
最近,他摔断了腿,只能拄着拐杖来卖雪糕。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北门。
老爷爷一边笑着给小孩们递冰棍,一边吆喝。
“小宝,你算一算,我们要买多少根冰棍?”于知乐问。
于迟掰着手指数,嘟囔道:“姐姐、娘、小宝、哥哥,还有姑姑和姑父。”
“姐姐,这么多,要一块两毛钱。”他竖起六根手指。
“真棒。”于知乐摸了摸他的头,夸奖,“那买雪糕的任务就交给小宝了,好不好?”
“好!”小宝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激动地说。
忽然,北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伴随着七八个人的笑声。
“方卓,怎么样?是不是很久没体验过这种速度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有人大喊:“方老头,你儿子来看你了,开心吗?”
方爷爷应声回头,倏地扔掉手上的雪糕,抓起拐杖往那边走。
由于动作过于慌忙,拐杖没撑稳,他重重地摔倒在地。
然而,他狼狈的样子却引来一片哄笑声。
“老子摔了,儿子不也得摔一摔?”男生声音尖细刺耳,“来,一、二、三,推。”
轰地一声,重物倒地,方爷爷发出悲鸣声。
于知乐与于越对视一眼,冲到北门外,看见让人直冒怒火的一幕。
四辆被放倒的自行车后座都绑着一根粗绳,绳子另一端绑在方桌的轮椅上。
此时,方桌被踹倒,侧躺在地,而方爷爷挣扎着往他的方向爬去,手被磨出血也不放弃。
夏剑与他的狐朋狗友冷眼旁观,有人甚至哈哈大笑,还商量着怎么才能玩得更痛快。
“住手!”于知乐大声喝止,跑去扶方爷爷。
于越跟着胡医生背过穴位图,也看过几本针灸相关的书。
他直接捡起拐杖,用力往那群人的痛处戳。
不用半分钟,所有人躺在地上,发出痛呼声。
“唉哟,痛死我了。”
“臭小子,你在哪混的?报上名号,我一定会找回场子。”
夏剑像煮熟的虾米蜷缩着身子,抱住膝盖,只敢在心里暗骂。
刚才,大院的伙伴撞见于知乐后,不由自主地回想在海东镇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经历,瞬间没了撩猫逗狗的心思,各自回家。
他在家门口遇到柳书意,突然想起方卓在部队让她丢面子的事,便约了其他朋友,想给他一个教训。
方家离公园北门的路上有一段小斜坡,朋友就提了这个损招——用绳子把方卓拉到北门,当着他爹的面羞辱他。
没曾想,他这么倒霉,又让她遇到了于知乐这个煞星。
路过的人围了过去,合力将方卓连人带轮椅扶起来。
方卓的手臂被绑在轮椅的扶手,手臂上的淤青极为骇人,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暗暗咒骂他们心思恶毒。
见状,于婉琴连忙招呼大姐帮忙解绳子。
与此同时,于知乐发现方爷爷的手掌被石头划破了一道大口子,冷声道:“小越,再用点劲。”
听到她的话,于越一个一个戳过去,戳的还是相同的地方。
“于同志,于姐,我以后再也不敢干这种事了。”夏剑的哀嚎声骤然提高,当即求饶,“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赔钱。”
说着,他忍痛翻身,双膝跪地,忍痛从掏出一张大团结。
尖声男好不容易消化掉痛感,听见他的话,被气得快要吐血,大声指责:“夏剑,你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居然跟一个女人求饶,真是丢了我们的脸。”
“闭嘴。”于越又戳了他两下。
这两下他用了十足的力道,痛得尖声男在地上翻滚。
其他人被他杀猪般的叫喊声吓得身体哆嗦,纷纷学夏剑掏钱求饶。
很快,零碎的纸币占据了一小片地方。
“小宝,把钱都捡起来,给叔叔。”于知乐正用手帕绑住方爷爷的伤口。
闹事的几人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几眼,连忙忍痛爬起,扶起自行车逃走。
于迟弯腰捡钱,把钱叠得整整齐齐的,哒哒哒地跑到方卓身边,说:“叔叔,给你钱。小宝给你吹吹,手就不痛了。”
说完,他往方卓的手臂吹了几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把钱往他手里塞。
小孩的皮肤细嫩光滑,柔软的触感让方卓蓦然抬头。
以前,他是冰棍厂那一片最讨孩子喜欢的叔叔。
出事以后,他花光了所有积蓄,最终还是落得瘫痪的下场,整个人变得阴鸷,没有小孩再敢靠近他。
“你不怕我?”方卓声音沙哑。
于迟弄开他的头发,睁着圆眼看他:“
不怕,吃糖。”
方卓看清他的眼睛,头部忽然传来痛感。
第112章
方卓抱住头,发出低沉的痛吟声,好像野兽落入陷阱后最后的呜咽。
“叔、叔。”于迟手里的糖掉在他的膝盖上。
方爷爷着急得顾不上断掉的腿,要往他们的方向跑去。
于知乐与于越快步上前扶他,将他带到方卓身边。
这时,方卓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脑袋,嘴里发出含糊的喊声。
“不怕,现在是白天,有爹在。”方爷爷用瘦弱的手臂环住方卓,“狗走了,爹娘用石头把它赶走了。”
他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并尝试用受伤的手去握住他的手。
周围的人看得很揪心,面露同情。
“有人可以帮忙捉住他的手吗?需要力气大一点的人。”于越环视一圈,“我可以试着帮他冷静下来。”
方才与他们说话的大姐和另一位大哥站了出来。
于知乐扶走方爷爷,于婉琴抱开于迟,两人一左一右钳住方卓的手。
于越站在轮椅后,手指搭在他头部的两侧,用指腹做着回转旋动的动作。
渐渐的,方卓挣扎的力度变小,脑袋往一侧外倒。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方爷爷眼含热泪,不停地鞠躬道谢。
一道粗犷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让一让,麻烦大家让一让。”
大伙自动辟出一条道路,一辆三轮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叔,你住哪?”长着络腮胡的大哥很是热心,“我刚好忙活完,我送你们回去吧。”
方爷爷抹去脸上的泪水,叠声道谢。
有人合力将方家父子送上车,有人替方爷爷捡起装雪糕的箱子,有人往箱里塞钱后默默离开。
“姐,我们一起送他们回家吧。”于越抿了抿嘴唇,“我想教方爷爷按摩的穴位和手法。”
于知乐点了点头。
三轮车因为受重太过骑得很慢,他们一路跟着三轮车走到冰棍厂附近。
方家位于一条巷子的尽头,小院墙壁破败,但院里的植物生机勃勃。
“老头子,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一间屋子传出柔和的声音,“你赶紧去看一看小卓,今天还没听见他的声音。”
方爷爷一拐一拐地走到水缸边,清理掉身上的尘土,朗声道:“今天遇到大主顾,很快就卖完了。儿子没事,睡得正香呢。”
“那就好,那就好。”方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弱。
方爷爷向于知乐几人解释:“她睡着了,生病之后总是这样。”
大哥帮忙推方卓进屋,把他搬到床上,就匆忙离开了。
于越进屋教方爷爷手法与穴位,于知乐观察起方家小院。
院内的布置也相当温馨,墙面上很多模糊的痕迹,李子树上还能看得见用小刀留下的痕迹。
“姐姐,花花好看。”于迟踮起脚摸了摸老树上的印记。
花朵的样式颇为奇怪,只有三片大花瓣,叶子的地方是一双小翅膀。
方爷爷从屋里出来,笑道:“这是小卓十岁的时候刻的,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说着,他从箱子里取出四根巧克力冰棍,一一递给于知乐四人。
“方爷爷,剩下的冰棍我都买了,多少钱?”于知乐接过,瞄了一眼箱子。
出事的时候,方爷爷出摊还没多久,只卖了几根冰棍,还剩下大半箱。
“不用,我等会送回冰棍厂冻着,下午再拿出去卖。”方爷爷焦急地摆了摆手。
“我是想带去罐头厂的,我姑姑姑父在那儿上班。”于知乐笑了笑,“能分得完的。”
方爷爷红了眼眶,说:“五块钱就行,我帮你送去。”
“我来。”于越站了出来,戴上挂绳,双手托着箱底。
于知乐往方爷爷手里塞了一张大团结,说:“等会我让姑父送回来。”
“方爷爷,再见。”于迟挥着小手与他道别。
出了门,于婉琴嘴角微微上扬,感慨道:“你们姐弟,真像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