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玉将这些事转述给严凤霄时,严凤霄颇为遗憾,只是她实在没办法缩回八岁。
但其实,肃鹰营在正式选拔外也会接纳特殊人才,这种是不限制年龄的。比如游连卿便是在十六岁研制出可缩小成手环的简易机关弩时得到认可,成为特聘的机关专家。
作为挚友,姒玉对严凤霄的仕途同样无比上心,带着严凤霄专门向宿明洲与邹芙征求意见,询问她们特殊人才的标准还有哪些。
宿明洲和邹芙见了严凤霄自己写的行军手札,首先肯定了她有为将的天赋,都建议她直接从军。
同时也如实道明,若走人才通道入肃鹰营,即使得到认可入内,职位上限也许不高,反而难以施展才能。
严凤霄回去思索一番,选择加入神武军,从小兵开始历练,顺便准备接下来的武举。
自收复魏、齐二地后,不周山脚下新建起军营,负责边防的神武军便驻守在那里。如今临近春闱,严凤霄得了假与同样要下场的军中同僚一起打马回瑶城。
她提前往瑶城去了信,姒玉与宿明洲便商量着来城门口接她。
日暮时分,钟鼓声齐鸣。恰在城门要落锁的前一刻,一队风尘仆仆的士兵踏起尘土飞扬,跃入定远门内。
为首的正是严凤霄。
姒玉站在专为等人设置的风波亭上对她遥遥招手,严凤霄见着她与宿明洲,也对她们展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
“路上躲了场大雨,差点赶不回来了。”严凤霄与同僚道别,驾着马停在风波亭旁便下来。
一别半年,她彻底回归了小麦肤色,看起来可健康了。
她首先与姒玉来了个就别重逢的拥抱,而后与她比比个子,满意道:“咱们都长高了,真好。”
赶路久了难免饥肠辘辘,她紧接着又巴巴道:“这次我回来有接风宴的吧?”
“那是自然,走吧,今晚去宿姨家农场吃!”姒玉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盈盈道。
“太好了!我也想宿姨了!”严凤霄临行前也去做过客,去过一次便念念不忘至今。
宿明洲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闻言便替严凤霄牵起马,边引路边含笑招呼道:“回去还来得在空地上及打一场。”
严凤霄当即忘记了饥饿,双眼放光、跃跃欲试道:“这真是更好了!”
这下轮到姒玉看着她们笑了,自从严凤霄生完小月亮能过招后,每次见到宿明洲都要同她比划一下,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
***
宿家农场离城门确实不远,约莫行了一刻便到了。
到达时太阳还未彻底落山,游连卿与祝明则正蹲在门口等她们。
祝明则便是从前宿明洲第一次去魏地时,敲她窗子要随她同行的小妹。宿明洲带她直接在宿家落了户,她原本的名字不好,自己重新改了名字。
游连卿原本也要一起去城门接人的,但午后突然有了新灵感,怕耽误她们便说直接在农场见面,没想到她反而先到。
门口守门的不止有她们俩人,还有一只看起来竟有些威武气势的大鹅。
见到姒玉三人来,大鹅扑腾着翅膀冲她们发出高亢的“嘎嘎”叫声,姒玉心有余悸,不动声色地往宿明洲身后退了退——
初次见面这只鹅可给了她好大的下马威,追着她跑了好几里地。
宿家农场广阔丰饶,记得第一次上宿明洲家来的时候,姒玉望着大片大片的良田陷入沉默,对她发出沉重的叩问:“这就是你说的自幼住在城郊,家境寻常?”
“都是陛下治国有方,我母亲也恰好擅长此道,靠田地养活全家后又向外经商,赚来的钱继续反哺,才有了如今的盛况。”宿明洲揉揉姒玉的脑袋,一面感激姒英与母亲,一面想起姒玉过去的遭遇心疼不已。
宿明洲与母亲宿怀川关系极为融洽,却是少见的平时不住在一处的母女。
宿明洲很早便得了姒英赐的宅子,成为庐陵侯后宅院又扩修了些,她平日上下值都住在侯府,休沐日才回城郊这里住。
虽然大多人家的家中菜园都由主人的夫侍们
打理,但外面掌管收成的田地还得女人来治理。
宿怀川极其酷爱种田,女儿入仕不缺银钱后便不再行商,留在郊外一边悠然自得地养老,一边经营年轻时根据分得的田地一步步扩张至今的农场。
农场里不仅有新鲜果蔬,还有各种鸡鸭鱼,都能成为饭桌上的美味佳肴。
自从姒玉去过一次后便彻底爱上宿家贴近自然的膳食,休沐日经常前去拜访,现下守门的这只大鹅已经彻底认识她了。
膳房的烟囱外升起炊烟袅袅,浓烈的饭菜香扑鼻而来,往内看便见宿怀川亲自主厨,宿明洲的叔父们则在旁边帮忙。
宿明洲时间算得不错,她与严凤霄确实还来得及交手几下,入了宅子便浩浩荡荡来到一处空地,赤手空拳便要开始比划。
姒玉与游连卿、祝明则并排坐在长凳上,猜测这回她们的比武能不能持续一盏茶。
尤记得第一回二人比武也是在此,她们那时用木棍充作剑与枪,还没怎么样呢,严凤霄猝不及防便被她指住咽喉。
当时宿明洲面色平静地对严凤霄抱拳,说得格外认真:“姑娘于武学上颇具天赋,过些时日,或许能与在下过上十招。”
“……宿明洲,你好狂啊!”严凤霄自是又气又笑,说完又对姒玉嗔道:“阿玉,你看她!还姑娘?在下?”
对此,宿明洲莞尔一笑,少年意气十足。姒玉与严凤霄皆在心中道,她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这一回,严凤霄在神武军中历练半年归来,在宿明洲手中的的确确过了十招。
“你,你没对我放水吧?”严凤霄刚离开宿明洲臂腕的掣肘,大口喘气道。
“我说了,阿凤确有天赋。”宿明洲拍拍她的肩膀,眉眼弯弯:“下次再来。”
“下次我要过二十招!”严凤霄虽累,眸光却亮晶晶的。
见她们打完,姒玉起身为她们鼓掌,而后深深吸了口气,迫不及待道:“我已经闻到炖鱼的香气了,快走!”
净完手回到前厅,只见宽敞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最中间是口染了烛火的铁锅,里面盛着一整只大鱼头。
宿怀川坐在桌旁,含笑招呼着:“吃吧,孩子们。”
而后她便主动起身,回到她夫侍们专门给她留了饭桌的隔壁,留给年轻人自在相处的空间。
她装束利落,动作也利落,眉宇间还有些玩世不恭与洒脱,模样与宿明洲差不多,神态气质却完全不同。
在座的都是老熟人了,所有人也都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尤其是消耗了大量体力的严凤霄。
姒玉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虽慢,分量却一点不落下,一边吃偶尔还美美回味一番。
宿明洲也不像个武将,同样吃的缓慢,作为东道主还为时不时为她们各添上果酒。
酒足饭饱之时,宿明洲对严凤宵问:“阿凤,此番在不周山,你可有听闻魏地那边的异动?”
第91章
宿明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持重。
听到“异动”二字,姒玉、游连卿与祝明则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她,而后又转向严凤霄。
“我自入朝堂后也听闻过,那两地皆有不甘心就此臣服于大周的人,不过闹出的都是小动静,很快都被镇压下来。”许久未起波澜,此话又是宿明洲提起的,姒玉微微蹙眉率先道,神情严肃。
“我虽不在朝堂,却也听母亲说过。这些小男子真不安分,都这么久了还不死心?”游连卿转起藏于袖摆下的手环,同样神色不善。
“姐姐,把他们都杀了!”祝明则又重新望向宿明洲,义愤填膺道。
祝明则曾经深受其害,对那里没有一丝感情。她就坐在宿明洲的旁边,宿明洲闻言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格外温柔。
三人都将自己的话说完,连带着宿明洲一起,四道目光灼灼望向严凤霄。
“我也听说了。”严凤霄长长叹了口气,面上透露出烦躁:“这次他们闹得有些大,还去鼓动部分女子也一起反。说来也是家门不幸,领头那人是我叔父。”
她口中的叔父是严朗,当初她独自随姒玉来到瑶城,抛下严朗与所谓的祖母,便不再认从前既定的一切——原本孩子也不是男人怀胎十月生的,就算养也都是一块养,有的甚至还不养,她觉得大周统一叫叔父真的太恰当了。
自沈庭识时务地向邹芙投降后,西北军便彻底解散。未想到隔着国仇,严朗竟与齐人男子联手,大肆行煽动之事。
严凤霄将她听得的所有,以及严朗寄给她的信一并取出,给她们过目:“我这次回来,原也要托你们将信件上交给陛下。”
信上尽是煽动之语,严凤霄觉得十分丢人:“他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放着好日不过,和他去再重建个欺压我的天地?”
姒玉将信读完,也觉得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