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姒璇挑选了往日与她配合最好的四人,其中就有崔家长小姐崔听雨,于是作为东家的崔家二位小姐被分入了两个阵营。
“大姐,我可不会让着你!”崔景行与崔听雨关系极好,毫不客气地下达战书。
崔听雨在袖上绑好红布巾,闻言也毫不相让,扬唇笑道:“姐姐等着呢,且看到时候是谁被打得落花流水!”
众人望着她们肆意地开怀大笑。
在场的人都要么还未及冠,要么刚刚及冠不久,具是少年人心性。你一言我一语,赛程还未开始,场子便热了起来。
姒玉在这般氛围的带动下也不由热血沸腾起来,原本想赢的三分心化作五分,乃至六分七分,直线攀升。
严凤霄看出了姒玉眼中的兴奋与跃跃欲试,松了松手腕,对她鼓劲道:“阿玉,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况且你还有我,咱们便是赢不了也拖她个平局。”
接着她悄悄在她耳边道:“终于可以彻底松松筋骨了,以前都是和一些小男子打,他们可输不起了,如今终于能畅快了!”
姒玉被她逗笑,同样在心中感叹,四周都是女子的感觉真好。
目光扫向对面意气风发的对手们,姒玉知道她们五人有过多次配合的经验,姒璇还是姒家数一数二出众的小辈,马球技术在圈内颇为闻名。
但她并不害怕,如此正和她意:对手越强,这场比赛才更有意思!
这么想着,姒玉拍拍严凤霄的肩膀,一改往日含蓄,势在必得道:“保平争一!”
“保平争一!”她的队友们也听到她的豪言,纷纷聚集过来大声应和道。
五人围在一起,十只手挨个相叠,为彼此加油打气。
热完身,两队人马领了马匹与球杆,来到各自的站位,紧张的氛围迟来地蔓延至每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裁判邹芙手中的鞠球,思考着该如何率先抢下这球。
邹芙望着场中年轻且胜负欲十足的姑娘们,唇边展露出肯定的笑颜。她将鞠球往空中一抛,声音沉稳有力:“开始!”
话音刚落,场中马蹄便纷纷扬起;乐手也都就位,击鼓助力她们的拼劲。
红方的配合果然缜密,但蓝方却也并不落后,初时磨合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姒玉挥杆从姒璇手中抢过最初落在她手中的鞠球,眯眸思考一瞬,便果断将球传向位置更方便进球的崔景行。
“咚”的一声,球进了!崔景行举杆向姒玉致意。
“好球!”刚刚与姒玉对峙完的姒璇并不吝啬夸赞,在她面前由衷道。
比赛继续进行,双方比分压得很进,几乎是你一球我一球。
场上战况格外激烈,观众区的男宾位置同样暗流涌动。
“阿潋,你的二位姐姐可在不同阵营,这可难倒你了吧?”投彩头的环节仍在进行中,有人好奇地问崔潋。
崔家地位在这里,崔潋的姐姐们又是今日东家。即使不喜欢他,在场诸位公子仍然将他簇拥在中间。
崔潋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旖丽长袍,墨发间只别了一把玉簪,清风霁月般的俊美面容同样是场中焦点。
他微微扬起唇,声音低柔,并不遮掩情意:“我想投给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所有公子都为他的大胆而瞪大双眼:他,他这么不知羞的么?
裴臻同样坐在男宾区,他自宸宫来,宸宫又只有他一个男宾,身边空旷、无人叨扰正合他意。
出众的耳力让他没有错过崔潋相当于当众表白的话语,眸光艰难地从场上移开,转向男宾区众星捧月的位置。
同样的,崔潋从入座后就注意到裴臻了,这个心上人后院唯一的男子,容貌比他想得还要出色一点。
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侍郎,此刻也不声不响的,但男人的直觉告诉崔潋,此人一定是个劲敌。
感受到裴臻似要将他侧脸盯出洞的目光,崔潋偏过头,对他露出极为温和包容的笑容。而后他起身取下手腕上的玉镯,放在代表蓝队的桌案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对他露出这般表示大度的笑容?裴臻愈想,神色愈发凝重。
第81章
场上争抢激烈,比分咬的格外紧,几乎是你一球我一球的追赶。
约莫两刻功夫过去,姒玉便出了一身汗,但她丝毫不觉得疲累,只有从头到脚的酣畅淋漓。
就在对手方姒璇进下一球的刹那,裁判处的铃铛声响起,赛程迎来了中场休息。
二十六比二十七,红队暂时领先一球。
“问题不大,下一球我们就追回来!”姒玉取来水袋仰头灌下好大一口后,对她的队友们坚定道。
她的动作洒脱不羁,声音铿锵有力,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恣意的神采。清冽水花不可避免地洒落,在艳阳下透射出斑斓色泽,恰如她的眼眸。
曾经永远小心翼翼的姑娘在母国的滋养下愈发自信,她像是从不落骄阳中走出来的人。
“没错,咱们指定行!”严凤霄为她的成长而感到深深的骄傲,附和道。
另外几人面上也皆无气馁之色,暂时的失利反而让她们的斗志更加昂扬,休息的间隙纷纷为彼此鼓励。
“我们的比分只差一球,她们那边估计也紧张着。”游连卿笑盈盈道。
头一回与姒玉协作的崔景行则对姒玉夸赞:“殿下的球传得真好,听说你才刚学会没多久,景行佩服!”
姒玉回以一笑,同样对她竖起大拇指:“景行接的好!”
红方持续意气高昂,暂时领先一球的红方也并未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姒璇那边几乎人人面色凝重,没有人想要在后半节输回去。既下了场,便都想拼尽全力拿下胜利。
经过方才的混战,她们都知道感受到了双方实力的相当。
她们五人的默契并未比姒玉那边临时组成的队伍占上风多少,一球的领先也只是恰好赶上了叫停的铃铛。
“没想到太子殿下带来的严姑娘,竟是个硬茬。”崔听雨对初次交锋的对手评价道,而后看向姒璇,言辞肯定:“阿璇,你有没有发现?太子殿下每一球都很稳。”
姒璇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姒玉的表现超出了她的预料,第一杆交锋她便感受到了。
目光撇开人群望向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姒璇的心绪难免复杂,既生出胜负欲,也为这位过去命运多舛的太子殿下而感到开心。
在姒玉回来前,姒璇的母亲明乐郡王一直都希望她将来能够成为嗣子,从小于各项事务上都要她争第一,也没少让她去姒英面前表现。
但姒璇始终知道,她那位皇帝堂姨最讨厌身边人给她找不回女儿的暗示,对她们这些有捡漏之心的侄女一直都淡淡的。
如今举国瞩目的太子殿下回来了,母亲的美梦彻底破碎,姒璇其实是释然的。
她就是克制不住地想看看姒玉究竟是怎样的人,这个从小到大母亲竖立在前的虚无目标。
“势均力敌才有劲儿,下半场咱们务必全力以赴!”望着与队友笑闹的姒玉,姒璇情不自禁地扬唇,同样势在必得地对她的队友道。
***
裴臻仍然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即使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很想趁中场时下去与她说说话,或者像她其中一位队友的正夫那样,温柔小意地为心上人擦汗。
但他知道他不能,他只是姒玉的一名身份尴尬的小侍,不该当众高调行事,姒玉也一定不希望自己在此刻下去打扰。
这是裴臻第一次随姒玉出现在大周的公开场合,也是第一次见她与人打马球。
虽然她的队伍暂时落后了一球,但他觉得她肯定能赢。
而除了关注场上的姒玉,裴臻的心思不可避免地被男宾席争奇斗艳的公子们烦扰。
他们都很年轻,也有不俗的容貌,不似从前在魏国,放眼望去给他做陪衬都磕碜。
这些人还一直在讨论各种养护肌肤的心得,以及哪家成衣坊的衣袍做的最显腰窄,听得裴臻都对自己不自信了,下意识地抚上面颊,总感觉
脸上是不是有哪里粗糙了。
台下的人如此耀眼,理所当然地俘获了不少小公子的芳心。
他们时不时的窃窃私语令裴臻气得牙痒,但随后便有无力的酸涩漫上心头——他甚至没有名正言顺的正夫名份去驱逐这些狂蜂浪蝶。
其中最令他忌惮的,便是那个当众对姒玉表达支持的青衣公子。
裴臻能看出,方才崔潋献上的玉镯乃是上品中的上品,从围在崔潋周围恭维的言语中也得知,此人还是这座马场主人的亲弟弟。
他也想一掷千金,可他除了开场前投完的侍郎全部的月俸,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宝贝。
今时不比往昔,魏国亡了,东宫中的一切都被上缴,他如今也成了身无长物之人。
他不禁后悔:跟来大周前,应该让卫风去裴氏皇陵中顺些陪葬品出来换银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