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鸟_姬和苏【完结+番外】(80)

  ***

  回到宸宫,姒玉去床榻上躺至未时过半。

  她睁着眼完全没有睡意,一直在榻上翻来覆去,只道一个人独享一整张床榻实在是太过快活。

  虽然姒玉将裴臻纳入了宸宫,但她完全不打算召见他,叫他来分自己的床榻。

  就这么自娱自乐完完整个午休,应绮按姒玉说的时辰准时前来叫她起身。

  姒玉叫上严凤霄,柳映,以及应绮、应荷、应蔷三人一道前往书房。她们都从魏地来,于大周许多制度都一窍不通,急需完整的指点。

  姒英派来的司仪姓柳名施,在坤乾宫中任职了十数年,虽然年轻却经验丰富。

  好学的姑娘们将柳施围在中间,眼神中俱是嗷嗷待哺,令柳施忍俊不禁。

  她们听得认真,柳施也讲的尽兴。

  大周的规矩不多,比之魏地可以说是相当的自由。

  比如,就女子而言,哪怕是面见帝王也不用行跪礼,以您作“敬称”便可;除帝王自称为“吾”外,其余人彼此之间尽称呼“你我”。

  ……

  课余休息的间隙,严凤霄悄悄对姒玉说:“感谢我的挚友,你将我带来了仙境。”

  柳映疯狂点头附和。

  ***

  这边住进君子院的裴臻也学了一整日的规矩。

  前来教习他的是个姓刘的老公公,裴臻看不出来他是不是他所理解的“公公”,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好多眼。

  刘公公也是个人精,早就发现了他时不时的窥视,只觉得莫名其妙。

  终于无法忍受之时,刘公公“啪”得一下将印有“男诫”字样的书简掷于裴臻面前的桌案上,颇具鄙薄道:“裴侍郎,如此轻薄无行,你还是先将这《男诫》抄十遍再说。”

  裴臻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眸光瞬间变冷。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处境,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得了姒玉的松口,不想再被赶走,于是平心静气、忍耐道:“是,我这就抄。”

  只是望着书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忽而有些难过——

  魏地盛行《女诫》与《女德》,母亲在世时就被章太后罚抄过这些,想来姒玉过去也没少受此搓磨。

  于是他执起笔,认认真真地抄写起来,一直抄到夕阳落山,又额外被要求抄完十遍《男德》,刘公公才予以满意的神色。

  瞧他还算安分守己,刘公公赏赐般地对他道:“若太子殿下召你侍寝,便会由内官通知到老虜这里,由老虜带你梳洗,与另一位公公一起将你抬过去。”

  抬过去?怎么抬?饶是做足了准备,裴臻实在未想到还有这般流程。

  他低下头,耳后不由自主地泛红。

  点拨过无数新人、见惯了这场面的刘公公在心中一阵嗤笑,撂下引裴臻无限期待的最后一句:“到了殿下面前记得要自称小郎,行了,你就安心候着吧,老虜告退。”

  第74章

  姒玉一行人也学至傍晚才结束,送走柳施,她们来到庭院准备吃暖锅。

  尚食官们已将各类涮烫食材都提前准备好,摆了满满一石桌。

  清澈的杂菌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丝缕白烟袅袅勾缠,香气席卷着树上的花香,瞬间令所有人都食指大动。

  自己当家作主,姒玉再也不用担心还未动筷便就被莫名其妙地叫走。

  午膳与母亲一起,晚膳与友人一起,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幸福触手可及。

  她们吃到所有食盘都空空,眼瞧着夕阳变色、夜幕降临,欢声笑语仍不停歇。

  “见过太子殿下。”吃饱喝足后,桌面被清扫干净,柳映立即用午后刚学会的知识,有模有样地向姒玉行礼,眉宇间却尽是狡黠。

  有她这么开头,严凤霄也站起身来向姒玉打趣:“我的好殿下,学以致用,给我们练练呗。”

  姒玉嗔道:“你们够了啊,小心本殿下罚你们洗碟子去。”

  说着,应绮、应荷、应蔷也站起身来,护在姒玉身前,撸起宽松袖口,一副要拿下她们的模样。

  “以多欺少呢。”见此,柳映挑眉与严凤宵笑道。

  离开魏地皇宫后,柳映也肉眼可见的变得愈发活泼。

  一来一往又耍闹起来,她们还要来了蹴球,围着院子进行了一场简易的二对二蹴鞠。

  五个人轮流上阵,抽签组队。

  严凤霄原本也跃跃欲试,被姒玉强行勒令在一旁做观众:“老实点吧,阿凤!这最后两个月你都不准再有危险行为!”

  “遵命遵命。”严凤宵苦笑。

  一直踢到戌时,她们才终于感受到疲倦,各自回往自己的屋子。

  唯有应绮因为裴臻入了君子院,需要恪尽完今日的最后一项职守。

  “殿下,请翻牌子。”应绮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枚崭新的浅妃色木牌。

  顶部写着裴臻侍郎的名位,底下则写着“裴氏”二字。

  应绮新官上任,认真详尽地解释:“内务府的公公与下官说了,不止皇室,取了夫侍的家家户户都如此:每晚由家主翻这粉头牌,选中哪位郎君便将对应的牌子翻转过来。”

  “虽然现在只有一枚,但用与不用,下官还得前来问过殿下。”她补充道。

  姒玉盯着粉头牌看了良久,才终于将它拿起,放在手心中仔细赏玩一番。

  做得还挺好看,姒玉心道,接着问出疑惑:“这里的公公,与那边一样吗?”

  应绮知道她说的“那边”指什么,摇头道:“他们没有净身,职责大概与过去魏地的嬷嬷类似。”

  姒玉点点头,很能理解——

  魏地给宫中男子净身是为了防止皇室血脉的混淆,维护男子脆弱的自尊心,而到了大周,权力处在应当处在的位置,自然不需要那多此一举。

  瞧瞧,果然还是男人最会为难男人。

  姒玉思及此处,把玩着粉头牌笑容愈盛。

  就在应绮以为她今夜会召裴臻侍寝时,只见她扬唇笑道:“撤了吧。”

  “往后暂时都不用这流程了,等我想翻牌子了再和你说。”姒玉将裴臻的粉头牌轻轻放回托盘。

  应绮效率极高,刘公公很快便知道了姒玉的意思。

  刘公公笑盈盈地送走应绮,而后摇着头在心中嘲讽裴臻:入宫头一日就被撂牌子,还让殿下往后都不想翻牌子,裴氏当真无用。

  宫里的公公都是一辈子未被女人宠幸过的老男人,向来最忮忌有机会承宠的小郎君们。

  明面上他们都严格按照流程走,私底下对郎君们的折腾却不少。

  按照规矩,只有被翻牌的郎君才会得到通知,其余被撩牌子的郎君看到有人被抬走,也都知道当晚没他们的事,可以去安寝了。

  现如今君子院只有裴臻一人,是否告知撂牌子的事实,就全看刘公公和裴臻的交情了。

  裴臻初来乍到,既无过人的家世唬人,眼瞧着又有些轻浮,刘公公自然没有额外照拂于他的道理。

  更漏悠长持续地滴落,自用过晚膳后,裴臻便

  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屋舍中,等待姒玉的召见。

  玉儿,玉娘……他在心中喃喃念着她的名讳,眸光从期待一点点化作黯淡。

  他本以为那日在水牢,姒玉主动提出纳他,是想要与他重修旧好的。

  是不是刚当上太子,忙了些?他开始为她的置之不理找寻理由。

  到了子时,裴臻终于等不及了。他来到刘公公的下房,敲门问道:“敢问公公,今夜殿下可还会召见我?”

  刘公公人都躺在榻上了又被他叫醒,不耐烦道:“裴侍郎,你就安分点吧,若殿下翻了你的牌子,老虜自然会来带你准备,没来便是没有。”

  “没来便是没有,那没通知撂牌子是否就意味着还有机会?”裴臻抓住他话语里的漏洞,眸中升起浓烈的期盼。

  刘公公“嗯”了声,拉得老长,转身将被子往脸上一蒙,再度准备入睡。

  其实,望着下房门缝底下透出的漆黑一片,裴臻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与刘公公回答相反的答案。

  只是他还不死心,尚沉浸在清醒的自我欺骗之中。

  “谢过公公,那我便回去等了。”他做足了礼数,而后离去。

  就这样,裴臻在君子院枯坐一夜,始终没有等到姒玉的召见。

  ***

  翌日,饱睡一觉的姒玉开启了正式的课业修习。

  还是昨日那位柳司仪,首先为她介绍课业安排——

  巳时至巳时过半,是自行练武的时间;往后再过半个时辰,由内官为她补充各类基础知识;午时至正午,还是交由她自学。

  未时过半至申时过半,她会与丞相姜峤学史论与国策;再往后直至晚膳,她将与宿明洲学习武艺。

  一切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姒玉很是满意。

  今日因为前一日没有课业,整个早间她都由柳施等几位各负其职的内官补基础。

  她们轮番上阵,从宫廷构架说到官场结构,又从地志说到民间习俗,最后再说到对于女子身体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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