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旁边一声不吭地段航,当着温熙和柯越的面又不好直接发问。
怕让段航难堪,也怕秦书仪被触及往事伤心。
温熙没什么心眼,但这会也知道气氛不太对劲。
看着席成文站在旁边尬住,手肘给了席成文一下,示意用她做借口先撤。
无需言语,一个动作席成文就懂了,立马扶着她往外走:“今天我们几个小辈给您添乱了,温熙不太舒服,我带着她去外面透透气。”
等着两人一走,秦挽刚想对柯越使眼色,秦书仪就抢了先。
“柯越是吧?劳烦你先在外面等一会,我还有话对你说。”
秦挽愣了一会,踌躇道:“妈……”
“放心,等会也少不了你。”
……
秦挽霎时间没再出声。
早知道就不开口了,果然秋后算账还是躲不掉。
柯越答了一声好就老老实实关上门等在了外面。
出去前还留恋般看了秦挽一眼。
只不过秦挽心里琢磨着一会该怎么开口,把他无视了。
门“啪嗒”一声关上,柯越在心里又给秦挽记了一笔。
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三,秦挽好几次动了动嘴都没问出口。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准备开口,又被秦书仪给打断了。
大概是等得太久了,秦书仪失去了耐心,直接问她:“你想说什么?犹犹豫豫半天。”
被她一说,秦挽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妈。”段航轻轻唤了一声。
才刚开口,秦书仪的眼神就瞥了过来,冷冷说了一句:“别叫我妈。”
第二次亲耳听见秦书仪不认段航,秦挽心里几乎已经相信了事实。
她攥紧了手心,像是自言自语:“所以庄正说的是真的?”
一听他的名字秦书仪就没有好脸色,连带着说话都没好气:“他说什么?”
事关段航,他作为当事人还在场,秦挽总归不好当着他的面提出来,最后只是抿着唇看着他。
察觉到秦挽的眼神,段航勉强扯出一抹笑。
笑得让秦挽有些心疼。
和她比起来,段航在这个家只能说尚且活着。
段建明从来不管他,秦书仪更不用说,他几乎是从小被放养,自生自灭。
除了必要的钱财,唯一的一点爱恐怕都来自她。
她想回应段航,但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于情,段航疼爱了她这么多年,她讨厌不起来。
于理,她该向着秦书仪的,是段建明背叛了她。
好在段航也无需她回应,他坐在一旁兀自开口:“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喜欢我,现在懂了。即使对我这样的身份,还能养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我该心存感激的。”
头一次,秦书仪没有和段航呛声,只是一直沉默着。
沉默得越久,秦挽心里就越绝望。
等了好一阵,秦书仪才冷着脸问:“庄正到底说了什么?”
事已至此,秦挽只想最后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声音颤抖着:“哥哥是……段建明在外面的儿子,对吗?”
心中对段建明有了隔阂,那一声“爸”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口。
秦书仪面露不解:“这事跟老段有什么关系?”
眼角的泪花都憋出来了,听她这么一说,秦挽瞬间僵住了。
不是段建明,那是?
秦书仪出轨了?
这也不能对吧?真要出轨那也一定是秦书仪喜欢的,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秦挽的话还没来及的问,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知女莫若母,看见她眼珠子来回转动,秦书仪就猜到她心里想的什么。
她当即出言打断了秦挽胡思乱想。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惊人的消息。
“没人出轨,我和你爸正儿八经结婚,段航是我的儿子,不过不是段建明的。”
秦挽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把她的话在嘴里念叨了好几遍都没顺明白。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哥不是你们结婚后才出生的吗?”
旁边坐着的段航也是一样。
知道事情瞒不住了,秦挽和段航也都长大了,秦书仪也就没想着刻意隐瞒。
只不过往事不堪回首,的确有些难以启齿。
秦挽看出了她的紧张不安,上前抱了一下她,被秦书仪笑着推开了,还半开玩笑似的提起了柯越。
“我可没你那么脆弱,娇气得很,受点委屈都要哄上好一阵,也不知道柯越怎么受得了?”
心里的小秘密突然被说了出来,秦挽面上有点不好意思,晃了一下秦书仪的手臂。
“妈,我哪有?”
严肃的气氛一下被打破,秦书仪轻笑了一声,语气还有点无奈。
“行了,撒娇这套留给柯越受着吧,女大不中留,我是无福消受了。”
这么一打岔,秦书仪心里也舒服多了。
当年的事情过去那么久,再开口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喜欢玩,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台球俱乐部吗?”
秦挽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段航在旁边插不上话,神情专注地听着。
“当年的俱乐部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一次聚会我喝多了……再醒来就已经到了酒店,秦家讲究门风,你外公外婆本来就不支持我开设俱乐部,出了事我更不敢告诉家里人,偏巧对方还是有备而来,那个酒店很简陋,监控只是个摆设,残留的所有痕迹都被清洗掉了,找不到那个人渣。”
长长一段话,秦书仪说得轻松,但秦挽听得不由得揪心。
她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难怪秦书仪从前三令五申交代不让她喝酒。
“出事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大,刚大学毕业,那天之后俱乐部就被我解散了,我本以为吃了药就会没事,没想到那么小的概率还是被我碰见了,我的经期一直不准,两三个月不来也是常事,到最后甚至怀孕还是你外婆发现的,发现时已经过了最佳人流时段。”
纸兜不住火,该来的总会来,秦家绝不会允许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出去。
再往后的事,秦挽几乎就能猜到了。
找个人结婚是必然的。
段建明是秦书仪当年的追求者之一,他出身并不好,但还算上进,也是一众豪门子弟里最有能力的一个,当年和秦书仪结婚算是入赘。
秦书仪不认这个孩子,他认,所以段航随了他的姓。
经秦书仪这么一说,段航也就彻底明白为什么会被亲生母亲厌恶了。
他的存在无疑于时时刻刻提醒着秦书仪遭受过的苦痛,即使是亲生骨肉,如何爱得起来呢?
压在心里的事终于得见天光,秦书仪也好受了许多,只是对段航的感情还是说不出的复杂。
房间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秦挽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秦书仪受的苦,她没资格代替她说一笔勾销。
过了好一会,段航才敢看向秦书仪。
他说:“对不起。”
秦书仪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偏开头。
“你道的哪门子歉?这么多年我对你也是迁怒,我知道这事怪不了你,但我做不到不恨。”
见着段航似乎还想说什么,秦书仪摆了下手,没再听下去。
她心里还忐忑着,当年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秦家人,应该就只剩下那个人渣,庄正那小子怎么会知道?
见聊得差不多了,秦书仪便让段航出去帮着招呼还在场的宾客,顺道叫了柯越进来。
几乎是从柯越一进门开始,秦挽就坐立难安。
秦书仪见状又气又笑:“有必要这么紧张?”
秦挽来回摇了摇头没说话。
先前只顾着忧心段航的事,无暇理会其他,这会事情解决了,注
意力自然回到了她和柯越谈恋爱上。
也不知道秦书仪要说什么。
关系都摆到明面上了,柯越十分自然地靠近秦挽身边站着。
秦书仪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三人里就属秦挽最不自在。
“我就一句话,谈恋爱可以,注意分寸。”秦书仪实在看不下去秦挽的模样,快言快语道。
谁知道话刚说完,秦挽就下意识抬了下头去看柯越。
简直将做贼心虚的样子表演到了极致。
看见她的神情,秦书仪和柯越都双双沉默了。
秦书仪揉了一下太阳穴,只觉得头痛不已。
她这个女儿,还真是一点诱惑都扛不住。
诡异的人沉默让秦挽察觉到了异常,她才刚反应过来,秦书仪就对柯越说:“你先出去,我跟她单独聊聊。”
柯越一走,秦挽大概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和秦书仪比起来,反倒是她要保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