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哭笑不得,“京城有那么多的小孩,哭起来的声音都一样,你怎么能从哭声分辨出自己的弟弟呢?”
“那个……”江岁欢默默地举起手,道:“我作证!她弟弟的哭声很独特,非常好找的。”
她那天去了太师府一趟,耳鸣了好几天。
江昱还是不太相信,小孩的哭声不都是千篇一律吗?能有多么独特呢?
不信归不信,他并没有再反驳,而是对张若若说道:“我们走吧。”
“江昱。”江岁欢叫住他,“延虚道长的武功深不可测,你要是找到了他,一定要先把消息告诉我们。”
“知道了。”江昱点了点头,跟张若若一前一后朝门口走去。
他的马停在江府门口,一匹高大的黑马,皮毛油光水滑的,甚是漂亮。
后面跟着一众士兵,正在等待江昱的调令。
张若若以为只有一匹马,她走到黑马旁边,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对着江昱道:“岐远将军,你也上来吧!”
江昱皱了皱眉,“你要跟我同坐一匹马?”
“对啊。”她点了下头,说道:“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咱们之前也坐过同一匹马的,你还答应要教我驯马之术呢。”
江昱自然没忘记,道:“那日是因为你的脚受伤了。今日还是一人骑一匹吧,否则我的马会很累。”
张若若一愣,“还有一匹马?”
江昱指了指张若若的身后,“喏。”
张若若扭头一看,有个士兵已经给她牵来了一匹马,正在后面等着她呢。
她讪讪地跳下来,骑上了另一匹马,红着脸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太着急了,还以为只有一匹马。”
江昱道:“我明白。”
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们分头去寻找一个被拐走的小孩。”
张若若纠正道:“确切来说,是一个婴儿。”
一个士兵问道:“将军,那个婴儿长什么样子啊?”
张若若大声说道:“你们可以闻声寻人,要是听到了极其难听和刺耳的哭声,那肯定就是我的弟弟了。”
士兵们面面相觑,哪有这么形容自己弟弟的,再说了,一个婴儿的哭声而已,真的有那么难听吗?
江昱也没办法,只能说道:“就按照张姑娘所说的去寻找吧,若是听到了哭声,先不要轻举妄动,立刻过来禀报与我。”
“是!”士兵们朝各个方向分散开来。
江昱对着张若若问道:“延虚道长带着你的弟弟朝哪个方向去了?”
张若若指着西边,“那个方向!”
江昱攥紧缰绳,朝着西边跑去,他不敢跑得太快,怕张若若跟不上。
走了几公里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弟弟的哭声真的很难听?”
“那当然了。”张若若自豪地拍了拍胸口,说道:“我弟弟的嗓门又大又难听,我不夸张地说,全京城的小孩加在一起,都没有我弟弟的哭声难听!”
第865章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全京城的小孩加在一起,都没有她弟弟的哭声难听?
江昱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张若若,这是夸奖吗?
还有,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啊?
张若若以为他还是不信,轻哼一声说道:“等你听到了我弟弟的哭声,就知道我不是在唬人了。”
他耸了耸肩,口是心非地说道:“张姑娘,我相信你。”
张若若骄傲地挺直了后背。
二人朝着西边跑了大半个时辰,都快跑到西城门了,也没有听到张若若所说的哭声。
“吁!”江昱扯了一把缰绳,让马停了下来,“张姑娘,你确定延虚道长往这边跑了?”
“对啊,我从府里追出来,看见他消失在这个方向。”张若若也停了下来,道:“可能是延虚道长把我弟弟带到了城外,或者是他中途换了方向,往其他方向去了。”
江昱看向她,好声好气地说道:“张姑娘,我建议咱们挨家挨户地搜,这样比较靠谱点。”
她失望地低下头,“京城这么多户人家,挨家挨户地搜,得搜到什么时候?”
“最慢三天。”江昱答道。
张若若嘴唇一抿,眼泪又快落了下来,“三天太久了,我弟弟还那么小,他会饿死的。”
她皮肤很白,眼眶红起来很明显,流泪时像是受伤的小鹿,泪眼汪汪的。
江昱手足无措拽着缰绳,往她身边靠近了两步,安抚道:“你别哭,这个方法虽然慢了点,但是总比漫无目的地寻找要好些。”
“而且,就算你弟弟的哭声真的很难听,可如果延虚道长把他弄晕了呢?”
张若若将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啊!我没想到这一点。”
江昱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道:“走吧,咱们先回江府。”
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回江府?”
“既然要挨家挨户地找人,不是应该先去告诉你手下的士兵吗?”
江昱道:“那样动静太大了,容易打草惊蛇。”
“我知道一个人,他的手下可以悄无声息地搜索整个京城。”
张若若一下子想起在江府看到的顾锦,愕然道:“你是说北漠王?”
“嗯。”江昱调转方向,往江府跑去。
张若若激动地追上去询问,“他不是被火烧死了吗?怎么会死而复生啊?而且他……”
她问了一大堆问题,江昱只回了一句话,“宫廷机密,无可奉告。”
“好吧。”她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两人骑着马从灯花街穿过,这条街上大多都是酒楼和客栈,平日里外地人比较多。
近日京城有时疫,外地人不能进京,因此灯花街变得无比萧条,街上的许多酒楼和客栈都挂上了歇业的招牌。
街上没人,江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张若若在后面紧紧追赶,喊道:“岐远将军,你慢一点呀!”
江昱放慢速度后,张若若好不容易赶上了他,大声说道:“等你空闲了,一定要遵守承诺教我驯马之术!”
她的话还没落地,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哭声尖锐难听,又无比地刺耳,如同万箭齐发,铺天盖地地朝着两人压了下来。
江昱的大脑懵了一瞬间,仿佛有一双手伸进他的耳朵,在脑袋里一顿搅和,再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难听,太难听了,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哭声,简直是魔音穿耳。
而张若若则激动地停下了马,张望着四周说道:“我听到了,是我弟弟的哭声!”
直到现在,江昱才相信张若若的话是真的,而且一点都不夸张。
他紧跟着攥紧缰绳,让马停了下来。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张姑娘,这声音真的是你弟弟发出来的?”
“当然了,我弟弟的哭声在京城里独一无二。”张若若看着四周,寻找着哭声的来源。
江昱心想:哭声这么难听的小孩,别说是京城,就算是整个大渊都找不到第二个。
这个声音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震得他大脑嗡嗡作响,他实在受不了,捂住了耳朵说道:“你弟弟每次哭起来都是这样吗?”
“是啊,否则我爹娘也不会被他吓跑,双双躲到了老家。”张若若已经习惯了这个哭声,她很快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指着一间客栈说道:“那里!”
江昱翻身下马,顺便扶了从马上跳下来的张若若一把,两人一起朝着客栈跑去。
跑到客栈门口的一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江昱半信半疑地看向张若若,她笃定道:“没有错,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江昱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招牌上写着福顺客栈,门口挂了两个灯笼,在风中晃来晃去。
这是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客栈,和周围的客栈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大部分客栈都锁着门,还有一些将门虚掩,唯有这家店敞开着大门,跟周围环境一对比,显得有那么一丝格格不入。
张若若没想那么多,她不加思索地走了进去。
江昱扶额叹气,也随之走了进去。
一个老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们进来,遂拿着算盘走到了他们面前。
这老人约莫古稀之年,头发花白,后背佝偻,脸上的皱纹一层一层地快要耷拉下来,拿着算盘的手干枯消瘦,像是骨头上裹着一层皱巴巴的皮,还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老人斑。
老人笑呵呵地问道:“客官,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江昱打量了一番老人,眸光沉沉道:“老人家,我们要找人,麻烦您让一下。”
张若若急切地问道:“老人家,我们要找一个婴儿,您知道他在哪个房间吗?”
老人笑得一脸慈祥,摇头道:“我们这里没有婴儿。”
“怎么可能?”张若若惊讶地说道:“我刚才明明听到弟弟的哭声从这间客栈传出来,你怎么能说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