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离京城山高水远,素日里很难在京城看到这么多样式的金器,饶是于吉从前见过不少好东西,此时也深感大开眼界。
他抬头看了看,三个车夫有条不紊地搬着箱子,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也不知道马车上到底放了多少好东西。
不过此时的于吉心里有了底,他拽住一个车夫问道:“你们家主子是不是岐远将军啊?”
车夫这才应了一声,“是啊,将军让我们先把东西送来,不能出声打扰到小姐。”
“哦。”于吉点了点头,“难怪你们不说话。”
他小跑着来到江岁欢的房间门口,敲门喊道:“小姐?小姐?”
须臾,江岁欢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于叔,这么早叫醒我干什么?天都还没亮呢。”
于吉说:“岐远将军派人送东西来了,足足有三辆马车呢,您快出去看一看吧!”
江岁欢靠着门框,打着哈欠说道:“算了,又不是第一次。”
江昱还在边关时,就隔三岔五地派人送东西过来,问就是送给小汤圆的,她还不能拒绝。
他这一回城,肯定送来的东西更多。
“你把那些东西搬进库房,和他以前送来的东西放在一起,等以后他成亲了,再当作贺礼全部送回去。”江岁欢揉着眼睛,一把甩上了门,“我再睡会儿。”
她往床上一倒,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短,在江岁欢的意识里,她只是刚闭上眼睛,就又被敲门声给叫醒了。
她气冲冲地打开门,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不由得愣了一下。
门外的人还是于吉,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东西全都搬进库房了。”
江岁欢把手放在额前挡着阳光,“还有什么事?”
于吉是很懂规矩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她叫醒。
“岐远将军他们来了。”于吉说道。
江岁欢的睡意渐渐消失,“他们?还有谁?”
“还有永宁侯和侯夫人。”于吉指了指大门的方向,“都在外面候着呢。”
江岁欢彻底清醒了过来,吩咐道:“你带他们去客堂等待,我稍后就去。”
这段时间,侯爷和侯夫人好似在京城消失了,任何场合都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江岁欢一度怀疑这两人是回乡下养老去了,也懒得去打听。
江昱知道江岁欢心中有恨,所以写的信中从未提及过侯爷和侯夫人。
今天他竟然带着二人一起过来,肯定不对劲。
江岁欢换了身月白色的彩绣羽纱裙,浅浅化了个淡妆,慢步走到了客堂。
客堂中,江昱和侯爷侯夫人正坐着喝茶,于吉不敢怠慢,特地用上好的龙井招待他们,所以满堂茶香。
江岁欢走进去后,侯爷和侯夫人一齐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江媚儿嫁给楚诀那日,江岁欢穿的就是这身衣裳,时隔数月,她出落得越发美丽出众。
不单单是容貌,她的气质也变了,变得更加从容不迫、沉稳内敛,是那种经历了许多事情后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
侯夫人忍不住红了眼眶,一想起当日她逼着江岁欢送江媚儿出嫁,她就疼得心尖直颤。
曾经江岁欢对她言听计从,她嫌其愚笨普通,对其百般苛责,恨不得没有这个女儿。
如今江岁欢出落的倾国倾城,气质非凡,却真的再也不是她的女儿了。
想到这里,侯夫人掩面哭了起来。
江岁欢只当没看见,面不改色地拱手道:“太医江岁欢,见过岐远将军,见过侯爷与侯夫人。”
江昱一下子站了起来,“岁欢,我是来送你离开京城的!”
第799章 我与你只是同盟关系
江岁欢有些诧异,摊手道:“我在京城待得好好的,岐远将军一回来就要送我离开京城,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但你是武将,我是太医院的人,不管怎么说,你也压不到我的头上来。”
“岁欢,不是这样的。”江昱大步走到她面前,肃声道:“你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
“马车就在外面,行李我都为你准备好了,你现在就带上小汤圆,和爹娘一起速速离开京城,前往江南。”
“我向你保证,不出两个月的时间,我会和他一起去江南找你们!”
不用想也知道,江昱口中的“他”是顾锦。
江岁欢面无表情地说道:“给我一个理由。”
“岁欢,京城出现时疫了,若是染上时疫,初期没有任何症状,但一旦吐血就是晚期,几乎必死无疑。”江昱双手握住她的胳膊,道:“眼下小汤圆还小,继续待在京城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身为他的娘亲,肯定也不忍心看到他染上时疫,所以我才安排你们离开京城,越快越好!”
侯爷和侯夫人正懊悔难过地抹着眼泪,听到江昱这句话,两人目瞪口呆地抬起了头。
侯爷震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了,“昱儿,你你你刚才说什么?岁欢有孩子了?”
“怎么可能?岁欢跟楚诀和离时并未有子嗣,如今也没有另嫁他人,怎么可能有孩子呢?昱儿,这种有损岁欢声誉的事情,你可不敢乱说!”侯夫人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江岁欢的表情,生怕江岁欢因此生气。
而江岁欢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她懒得跟侯夫人解释,对于江昱的这番话也没有表现出吃惊,只有明显的不满。
她不喜欢这种没有跟她商量,就擅自替她做决定的行为。
虽然江昱是好心,但她若是不答应,就显得太不领情了。
江昱也没有理会侯爷和侯夫人,他忽然反应过来,笃定道:“你没有惊讶,看来你已经知道时疫的事情了,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江岁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反问道:“你要送我离开京城这件事,他知道吗?”
一提起顾锦,江昱就闹心不已。知道顾锦只是假死以后,他很生气,甚至在信上扬言要教训顾锦一顿。
可昨日真见了面,江昱才知道,即使顾锦“换”了一张脸,气场依然强大到让人发自内心地臣服,别说教训他了,就连大声说话都觉得很有压力。
交谈期间,江昱一直想要打听江岁欢的现状,可顾锦却避之不谈,从头到尾只说朝中的事情。
最后顾锦准备离开时,江昱受不了了,拦住他问道:“你和岁欢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打算何时娶她?”
他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我和阿欢的事情,有必要告诉你么?”
“当然有必要,我是她的哥哥!”
“早就不是了。”
“你!”江昱生气地举起拳头,脸色通红道:“顾锦,你别太过分!”
顾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从前若是这么关心阿欢,她就不会经历那些痛苦的事情。”
江昱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顾锦从他身旁走过,“你想知道阿欢的事情,就自己去问。”
“在阿欢原谅你之前,我与你只是同盟关系。”
……
想到这些,江昱有些理亏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江岁欢轻哼一声,“他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他就不担心你和小汤圆出事吗?”江昱面露不解。
“你目前对于时疫的了解,有一大半都是我治疗染上时疫的病人后得出的结论。”江岁欢的语调微冷,“他当然担心我,但是他更相信我。”
江昱懵了,“你,治疗染上时疫的病人?”
“没错。那病人尚在我府上,你如果害怕,还是趁早带着你爹娘离开吧。”江岁欢挣脱他的胳膊,拍手道:“于吉,送客!”
第800章 你不用管我的事
于吉规规矩矩地立在角落,听到江岁欢的吩咐,他小跑着走上前,客客气气地说道:“岐远将军,侯爷,侯夫人,我家小姐今日还有要事,您几位请回吧。”
侯爷和侯夫人尴尬极了,屁股底下的雕花红木椅好像突然冒出了尖刺,扎得两人坐如针毡。
尽管如此,他们也不舍得站起来,这么一走,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江岁欢了。
江昱直接无视了于吉,他严肃地问道:“岁欢,你这里真的有一个染上了时疫的病人?”
江岁欢懒得再说一遍,偏头对于吉说:“你来回答他。”
于吉弯着腰,恭敬道:“岐远将军,小姐没有说谎,那病人是个小姑娘,正在药房里待着。”
“您若是不信,可以透过窗户瞧一瞧,药房门口有人守着呢,已经守了快一天一夜了。”
江昱两步迈作一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看见江岁欢的一个护卫蹲在药房外面,怀里抱着剑,困得两眼涣散,却依旧保持警惕。
再看药房的窗户,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别说蚊子了,连灰尘都钻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