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个消息,江岁欢心中唏嘘不已,一对双生子,弟弟在京城当人上人,哥哥在街头当人下人,实在是命运弄人。
老黄这会儿的脑子转得快了,双生子?意味着长得一模一样!
如此一来,就可以让宰相的哥哥来冒充宰相,怪不得顾锦说宰相没有死。
老黄紧张地问道:“您找到宰相的哥哥了吗?”
顾锦“嗯”了一声,“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到宰相府了。”
老黄跳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只兴奋的猴子,“太好了!”
“千筝,你听到没?你不用去自首了!”
千筝的身体仿佛一根紧绷着的弦,此刻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捂面哭了起来。
宰相的尸体就在她眼前,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没有一丁点神采,和死鱼的眼睛一样。
她永远都忘不了,这张脸当年是那么的亲切和蔼,像是一只披了羊皮的狼,一点点把她送进了狼窝。
而今天,她杀掉了他,杀掉了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她彻底自由了。
江岁欢本想再说老黄几句,可当她看见千筝这副样子,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罢了,江岁欢摇摇头,走到顾锦身边低声问道:“宰相的哥哥愚钝,让他来冒充宰相,不是很容易露馅吗?”
“不会,我已经安排好了。”顾锦拉起她的手,往密室外面走去,“今夜,‘宰相’会生一场严重的风寒,由于没有及时医治,所以烧坏了脑子。”
江岁欢忍不住笑了一声,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虽然会让人生疑,但是又挑不出毛病来。
二人离开密室,回到了皇上的寝宫里。
在其他人还没有上来之前,顾锦温柔地抱住了江岁欢,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舍与歉意,“阿欢,我今夜还有事,不能跟你一起回京了,我会让人送你们回去。”
江岁欢抬起胳膊紧紧抱住了他,把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大概是近来太过劳累的缘故,他清瘦了一些,但心跳依然沉稳有力。
“扑通。”
“扑通。”
每一声跳动,都能够穿过江岁欢的鼓膜,抵达她的大脑深处,和她的心跳产生共振。
顾锦揉了揉她的头发,“阿欢,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好。”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去吧。”
第758章 你可以去江南啊
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洒在了屋顶的瓦片上,为青色的瓦片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江岁欢站在屋檐下,她双目无神,眼下顶着乌青,纤长的睫毛此时变得十分沉重,连着眼皮一起下坠。
整个人都透露出一个字:困。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半夜和顾锦告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十几个暗卫,一路将她护送回京,直到天亮前才到家。
而此时,她在等待红罗烧水,打算洗一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厨房里传来一阵阵饭香,张婶和于叔正在厨房忙活,为她准备早膳。
院子里没有莹桃的身影,天还没亮她就去容月阁了,接待客人的同时,继续寻找那个曾在珍宝阁买过一把伞的神秘女子。
这几日都是大晴天,不能再靠着那把伞来寻人,好在苍一寻了个厉害的画师,凭着张掌柜的记忆画出了那女子的模样。
据张掌柜所说,画像和本人八九不离十,只差了一丝神韵,不影响寻人。所以画师一连画了好多张,其中一张就在容月阁。
江岁欢见过那幅画像,画上的女子长相清冷,最独特的是她的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神懒洋洋的,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
清晨的空气清新微凉,院子里的树上站着两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将江岁欢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是那么惬意,除了面前的这个人。
“江丫头,我知道错了!”
老黄像只树袋熊一样抱着柱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江丫头,我再不会瞒着你了,我以后干什么都告诉你,你别赶走我!”
“求!求!你!了!”
六麓站在老黄的身后,双手拽着他都拽不动,又不敢太用力,怕把柱子弄断了。
江岁欢无语地看着这一幕,说道:“我没有要赶走你。”
老黄眼睛一亮,出现了一丝希望。
“你又不住在这里,我如何赶你走呢?”江岁欢的眼睛弯了弯,说道:“我只是让六麓送你离开罢了。”
“别啊!”老黄的希望破碎了,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在京城没有熟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你了。”
“鸳鸯巷的宅子是宰相的地盘,我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若是你不收留我,我真的要无家可归了啊!”
江岁欢用手支着下巴,道:“你可以去江南啊,去投奔我师父,他肯定不会不管你的。”
老黄的声音戛然而止,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千筝。
千筝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老黄的五官拧作一团,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暂时…不想回江南,我想等……”
“江姑娘。”千筝抬起头,她表情很认真,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
她没有说是为了什么而谢,但江岁欢能够听得出来,她在谢自己当初救下她。
如果江岁欢没有把她从南疆救出来,那她如今还在南疆过着受人排挤的日子,没办法报仇,也得不到自由。
江岁欢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提昨夜的事情。
宰相已经死了,顾锦也想出了解决办法,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岁欢问道。
第759章 我想回去看看
千筝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打算去边关。”
“咚”的一声,老黄从柱子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千筝,“你去边关做什么?”
千筝目光悠长,缓缓道:“边关是我的家乡,我想回去看看。”
她被爹娘卖到青楼前,把祠堂里祖传的神药偷了出来,族中长老发现神药不见后,定会惩罚她的爹娘。
轻则杖打,重则处死。
她这次回去,就是想看看那一对没人性的爹娘最终落得了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千筝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江岁欢的身边,“江姑娘,这是我们宗族祖传的神药,我把它赠予你。”
江岁欢记得这个瓷瓶,在关南城时,薛令被延虚道长所伤,千筝知道以后拿出了这个神药,想帮忙救薛令一命。
那个时候,薛令已没有性命之忧,江岁欢便婉拒了千筝,不过她闻了一下,知道这神药里有一味犀牛角。
犀牛角可是好东西,有价无市,有钱也不容易买到。
她拿起地上的瓷瓶,笑眯眯地说道:“好东西,我收下了。”
接着,她把腰间的钱袋子解下来,扔到了千筝手中,“边关山高路远,租一辆马车去吧。”
千筝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钱袋子,钱袋子鼓鼓囊囊的,买一辆马车的钱都够了。
她眼圈渐渐泛红,第一次体会到了有朋友是什么感觉。
老黄对她很好,可她曾经被关在青楼很久,对男子有一种抵触心理,这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改变的。
这时,张婶走出来喊道:“小姐,饭菜做好了。”
“知道了。”
江岁欢看向千筝,“吃了饭再走。”
千筝下意识想开口拒绝,可饭菜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张婶掀起厨房的帘子,嚷嚷着让于叔盛饭端菜。
她难得地体会到了家的感觉,拒绝的话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吃完饭后,千筝去收拾行囊。
江岁欢放下筷子,对老黄说道:“我这里空出来一个房间,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住下来。”
老黄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他想跟千筝一起去边关,可他之前跟千筝承诺过了,以后不会再粘着千筝了。
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住几天就回江南。”
“嗯,到时候我派人送你去。”江岁欢坐了一会儿,起身洗澡去了。
千筝收拾完东西,站在屋檐下等待着,她想跟江岁欢告别了再走。
老黄坐在不远处,闷声说道:“千筝,你一路小心啊,要是遇到了危险,你记得飞鸽传书给我和江丫头。”
千筝点头,“好。”
老黄拿出自己的青铜铲,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又用袖子擦了擦,然后放在了千筝面前,“这个你拿走吧。”
“遇到危险了可以用来防身,要是没银子花了,还能拿去当点钱。”
千筝吃惊地抬眸,她知道青铜铲对老黄来说很重要,老黄没事的时候,会抱着青铜铲仔仔细细地擦拭,像是在照顾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