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微微颤抖着,“我要去见薛令!岁欢你让开!”
“你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乱动。”江岁欢温和地劝说道,“不要担心,我已经把薛令胸口的利剑拔了出来。”
“只要再过两三天,薛令就能醒过来了。”
江岁欢轻声细语地说道:“到时候你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下床去看看薛令。”
过了一会儿,万梦烟才缓过劲来,带着哭音问道:“他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江岁欢的语气很肯定,“虽然他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但好在命没丢,等伤口好了之后,他还是英勇的薛将军。”
万梦烟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渗进了枕巾里,“都怪我,延虚道长冒充了我的模样,才能混进将军府。”
“这如何能怪你呢,你也是受害者啊。”江岁欢拿出一条帕子,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延虚道长诡计多端,就算不冒充你,也会冒充其他人,比如说我或者老黄,甚至是薛令。”
“而你,替我们挡下了这一劫,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万梦烟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滑落了下来。
江岁欢及时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那天夜里,我吹熄了蜡烛准备睡觉,却听到外面传来猫叫声,我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万梦烟陷入了回忆里。
“我跟着那声音,一直走出了将军府,可是什么都没看到,我觉得很奇怪,想要回到房间里去。”
“就在这时,我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呼吸声,我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万梦烟想起当时的情景,害怕地抖了一下,“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大片樱桃林里,肩膀以下的部位被土埋了起来。”
“我的身体好似被土吸住了,不管我怎么挣扎都出不去,最后只好放弃,之后的时间里,我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我不停地回想着从前的事情,我想到了爹娘,想到了薛令,还想到了你。”
“是你们支撑了我,否则我根本等不到有人过来。”
江岁欢皱起眉头,同情地说道:“虽然你没有薛令受的伤严重,但是你承受的心理压力比他大多了。”
“他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就疼晕了过去。”
“而你被埋在地里,不知何时才能够获救,这种压力可想而知。”
江岁欢叹道:“如果是一个承受能力差的人,遇到了这种事,恐怕精神都要崩溃了。”
万梦烟咬住嘴唇,“其实,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都过去了。”江岁欢握住她的手,“我和秦副将商量了一下,五天后回京。”
“回到京城后,你就可以和爹娘团聚了。”
听到和爹娘团聚几个字,万梦烟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暗了下来,“薛令伤得那么严重,经得起舟车劳顿吗?”
“这个你放心,秦副将找来关南城最好的工匠,打算造一辆特制的马车,就算躺在上面,也不会觉得颠簸。”江岁欢说道。
万梦烟这才放心地答应了,“好。”
江岁欢站了起来,“你先休息,我去和秦副将再商量一下具体事宜。”
她快走出去时,万梦烟叫住她,“岁欢,你救了我和薛令的命,谢谢你。”
“不用谢。”她回头盈盈一笑,“等你们成亲了,请我吃喜酒就行。”
……
眨眼的功夫,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一大早,江岁欢收到了苍一的飞鸽传书。
她取下鸽子身上绑着的纸条,认真地看了起来。
纸条上面写着的,是严老伯的身份。
原来严老伯是凤兮国的人,年轻时是个猎人,靠打猎为生,后来他爱上了县令家的千金,而县令看不上他的身份,不同意把千金许配给他。
从那以后,他一直没有婚配,直到二十年前,他进山打猎的时候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他被野兽吃了,也有人说在街上见过他,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子……
时间一久,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便渐渐淡忘了他。
江岁欢放下纸条,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苍一用了这么久才查出严老伯的身份,原来严老伯是凤兮国的人。”
“二十年前突然消失,后来有人在街上见过他,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子,莫非那个男子就是延虚道长?”
“如果是延虚道长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延虚道长也是凤兮国的人呢……”
正当江岁欢思忖的时候,吴教头跑了过来,“江姑娘,九皇子要见您一面!”
第565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江岁欢抬起头,“楚秋要见我?”
“是啊。”吴教头点了点头,“本来他是想见薛将军的,但是我告诉他薛将军很忙,他便提出要见你一面。”
她犹豫了一下,道:“带路吧。”
吴教头把她带到楚秋住的地方,是一处不大的宅子,只有一间屋子和院子,院子中间有棵槐树。
楚秋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边,看似和寻常人没什么区别,实则双脚上绑着锁链,这样他就没办法逃走了。
江岁欢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你为什么要见我?”
他们两个人在京城的时候,只见过几面,交流甚少,江岁欢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见自己。
他低着头,淡淡地说道:“我在京城的时候,经常听说你的事迹。”
“我有什么事迹?”江岁欢歪了歪头。
“那可就多了,你满身是血从乱葬岗归来,你与侯府断绝关系,就连太子死的时候,你都在场。”
“咳咳!最后一个是巧合,我虽然在场,可太子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楚秋抬起头,“太子是父皇除掉的。”
江岁欢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道:“慎言啊。”
“虽然你现在是个囚犯,可好歹还有条命,若是这种话让旁人听到了,可就彻底没活路了。”
“呵,我不稀罕。”楚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这件事不止我一个人知道。”
“国师知道,皇叔知道,你和皇叔走得那么近,你肯定也知道,但是你们都不说罢了。”
“父皇只偏心楚逸一个人,他想尽办法把我和其他几个弟兄除掉,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皇位传给楚逸。”
江岁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说这些,抱着胳膊没有说话。
楚秋面露痛苦,“以前我一直以为,暗中跟我作对的人是楚逸,可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天,我终于想明白了。”
“是父皇,父皇不喜欢我,楚逸陷害我的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我陷害楚逸时,他却大发雷霆,不仅废除了我的皇子之位,还把我赶到了这里来。”
江岁欢心中暗暗点头,别的她不清楚,但是皇上偏心楚逸是毋庸置疑的。
楚秋似乎很绝望,捂住胸口说道:“我讨厌楚逸,他夺走了父皇全部的关心和偏爱。”
“所以我不甘心,我想让楚逸身败名裂,我想让父皇器重我,可是最终,我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他笑了起来,放肆的笑声引得不远处的士兵频频往这里看。
江岁欢微微皱起眉头,“你没事吧?”
“我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笑得诡异。
“从前,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而今天,我要让你也知道。”
江岁欢戒备地看着他,“我不是很想……”
“楚逸不是父皇的血脉!”楚秋趴在石桌上,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光,“楚逸是姬贵妃和一个太监的种儿。”
江岁欢心中一惊,原来楚秋也知道这件事。
她目光微闪,“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秋得意地说道:“我小时候捉迷藏,躲在姬贵妃的寝殿中,听到她和那太监行苟且之事。”
“从那以后,我便很关注那个太监,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发现楚逸和那个太监长得有点像。”
“于是我便知道了,楚逸就是那太监的儿子。”
江岁欢摊手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皇上?”
“一开始,的确是我妇人之仁,一旦父皇知道了真相,肯定会杀了楚逸,而我只是想让楚逸身败名裂罢了。”楚秋耸了耸肩。
“可是后来,我突然不想说了,我想等到父皇把我们几人都除掉,让楚逸当上储君以后,再让他得知此事,岂不是正好?”
江岁欢挑眉道:“所以你告诉我,就是为了让我在合适的时机,把此事告诉皇上?”
“没错,当初楚诀对你那么差,父皇却什么都没做,所以你一定也很讨厌父皇。”楚秋自信地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选择告诉你。”
江岁欢心想,她的确很讨厌皇上,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