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每日都有士兵巡逻,一旦发现了南城的人,就会将其抓住,送到北城的金矿里去挖矿。”
这些话听得众人眉头拧了起来,南城的百姓不过是留在了这里,什么坏事都没做,就得被抓去挖矿?
楚晨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是谁制定出来的规则,未免太不人道了吧!”
“万一南城的百姓忘记了时辰,没有赶在石门关闭之前离开呢,把石门再打开一次,让他们离开不就行了么!”
江岁欢从这些话里,抓住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两边的百姓地位不对等吧。”
她伸出细长的食指在地图上方晃了晃,最后点在了南城上,“南城的百姓们,比北城的百姓地位要低很多?”
“你说得很对。”薛令看着桌上的地图,“北城和南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地方,一个如天,一个似地。”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老黄坐在对面,轻蔑道:“好好的一座城池,居然分裂成了两半。”
“这么不团结,怪不得南疆人会打进来。”
薛令叹了口气,“且听我细细道来。”
“关南城刚建立的时候,不分南城和北城。那时候百姓们的关系都很好,父慈子孝,邻里和睦,夫妇相敬如宾,俨然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三十年前,有一个人无意间挖出了一堆金子,他欣喜地跟邻居说了出来,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个关南城的百姓都跑过去挖金子。”
“后来也有人陆陆续续地挖出金子,可挖金子的人实在太多,这边刚挖出来一块,其他人便蜂拥而至。”
“时间一长,百姓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不论是友好的邻居、亲近的父子,还是青梅竹马的爱人,都因此产生了分歧,最后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八方听得揪心,问道:“为了金子至于吗?”
薛令无奈道:“罪魁祸首不是金子,而是人内心的贪欲。”
“我有一个问题。”楚晨举起手,“关南城是封闭的,他们要那么多金子有什么用?”
薛令回答道:“每年都会有人往关南城运送物资,跟这个人打点好了,就能把金子交给他,让他从外面带物资过来。”
“哦,原来有人代买啊。”楚晨明白了。
薛令接着说道:“再后来,关南城的人分为两拨,一拨人想挖金,另一拨人反对挖金,两拨人谁都不肯服谁,因此爆发了一场内战。”
“关南城的百姓不管男女,从小就接受训练,因此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场内战打了一个月,最终闹得两败俱伤。”
江岁欢问道:“城主呢?为何不管这件事?”
薛令叹道:“管不了,当时百姓们都很疯狂,几乎失去了理智,城主若是带兵镇压,只会引起更大的伤亡,城主索性不管,等着百姓们自己解决。”
“百姓们打得两败俱伤后,终于商讨出一个办法来,想要挖金的人留在原来的地方,反对挖金的人搬到了其他地方。”
“于是,中间的这堵墙就出现了,关南城从此分成了南城和北城,不过城主还是同一个。”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楚晨扭头看着四周的摆设,“咱们所在的北城,就是想要挖金的人留下来的地方吧?”
“北城不仅有个金矿,处处金碧辉煌的,百姓们还过得这么好,看来他们当初留下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薛令摆手,指着地图上的南城说道:“这一片地方,才是当初挖出金子的地方。”
“那些想要挖金的人,全都留在了南城,可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片地里的金子已经被挖得所剩无几了。”
“而搬到北城的百姓,竟意外发现了一座极大的金矿,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南城的百姓越来越穷,个个后悔不已,想找北城的百姓求助。北城的百姓不但不管,还把围墙加固到五十米高,禁止南城的人进来。”
“毕竟是百姓们自己的选择,城主也不能干涉。后来城主想出一个法子,每年的几个固定日子里,会打开石门,让南北城的百姓互相通行。”
“这么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金子能够流通一部分,让南城的人能够勉强度日。”
“但是有些南城的人不死心,总想着偷偷留在北城,这样的人多了,惹得城主非常生气,命令巡逻的士兵把这样的人,全部抓去挖矿。”
众人唏嘘不已,这样的反转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江岁欢心道:南城的人为了金子,和身边的人闹了个众叛亲离,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落着。
只能说这就是命。
她再次看向面前的地图,在南城的外面,有一大片原始丛林,应该就是南疆人生活的地方了。
“关南城的背景我们都知道了,现在说说南疆人吧。”她微微放松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薛令说了这么多话,只觉得嗓子有些口渴,拿起茶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其实这些事情,我也是来了关南城之后才知道的。”
“当初送到京城的急报上说,关南城被南疆人占领,其实这话说得并不准确。”
“南疆人只是占领了南城,还没有来得及攻破中间的石门,我来了以后,他们更加不敢攻破了。”
江岁欢点头,薛令带来了三十多万大军,就算给南疆族长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快就攻城。
“你们双方交战了吗?”江岁欢问道。
第490章 这是一个死循环
“没有。”薛令眉宇间浮现怒气,攥紧拳头说道:“南疆族长绑架了城主,并且威胁我,如果我敢带兵打进南城,他就杀了城主和南城的所有百姓!”
“岂有此理!”楚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用半城人命来威胁你,算什么好汉!”
“唉。”薛令止不住地叹气,“关南城的地形特殊,倘若想把城主和南城的百姓救出来,只能通过中间的石门。”
“可是一旦我们打开石门,南疆人就会把城主和南城百姓全部杀死,更何况南疆人都会巫蛊之术,所以我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江岁欢说道:“这是一个死循环,要想打破这个循环,必须找到别的方法。”
“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她看向万梦烟,疑惑道:“既然双方没有打起来,巫婆婆是怎么死的?你在信上说许多士兵死于南疆人之手,又是怎么回事?”
万梦烟看向薛令,“我来说吗?”
“嗯。”薛令点头。
万梦烟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巫婆婆死在她自己手中。”
“来到这里后,她总担心南疆族长会找她报仇,整日自己吓唬自己,疑神疑鬼的。”
“薛令本想留着她破解巫蛊之术,可她每日处在惊恐之中,变得越来越奇怪。”
“后来,薛令与我商讨,要不要将巫婆婆当作人质,把城主给换回来。这些话被巫婆婆听到了,她竟连红颜蛊虫都不要了,连夜收拾东西想要跑路。”
“可是她跑错方向了,跑到了金矿那里,被人当作逃跑的矿工,抓过去挖了三天金矿。”
“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因为没有吃红颜蛊虫,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又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堆白骨。”
江岁欢揉了揉太阳穴,“原本还指望她能帮你们一把,没想到她一回到这里,就控制不住的心虚,完全没有用。”
“我也有责任。”万梦烟内疚地低下头,“我和薛令谈话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结果被巫婆婆听到了。”
薛令轻声安慰道:“不怪你,是我那天大意了。”
“罢了,巫婆婆没什么用,死就死了。”江岁欢摆了摆手,问道:“那些被南疆人害死的士兵又是怎么回事?”
“唉。”万梦烟想起这些,忍不住红了眼眶,“南北城中间的围墙那么高,人翻不过去,但是蛊虫可以。”
“南疆人控制蛊虫从围墙那边进来,杀死了许多士兵……而且死状无比凄惨,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难受。”
众人全都沉默下来,厢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老黄恨恨开口,“太阴险了!”
江岁欢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声音却冷了下来,“难道没有应对的办法吗?”
薛令说道:“我们想出了许多办法,在围墙下面用火烧,放水淹,可是那些蛊虫数量奇多,总有几只能逃过去。”
江岁欢眼帘轻垂,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天就说这么多吧。”薛令还以为她累了,站起来说道:“我让人送你们去各自的卧房。”
“你们好好休息,剩下的明日再说。”
其他人一个个都站了起来,唯有江岁欢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楚晨扯了扯她的袖子,“小九儿,起来了。”
“稍等一下。”她抬头问薛令,“南疆人多久放一次蛊虫?每次放多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