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没过期——”
“你试试毒。”
叶阮曦接过糖,顺手抛了一颗给邻座的小男孩,笑眯眯道:“你帮姐姐尝尝甜不甜。”
男孩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
虽然动作粗暴,但很符合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于糖果的热衷。
季南浔侧目看她,眉毛轻挑,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
“叶阮曦,你这么毒啊——”
“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叶阮曦剥开手里的糖纸,重复了一遍刚刚男孩塞糖的动作:“再说了,下毒的人是你。”
季南浔敛了敛唇,无奈地摇了摇头。
“姐姐,画画为什么要用这个呀?”
吃糖的男孩抓起桌上的毫笔,在桌子上干划了半晌,觉得有些无趣。
他从口袋里摸了块石头,在桌子上自顾自地划了起来,这回倒是能划出点痕迹了。
只是可惜了这台公益书桌。
叶阮曦从前是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的,因为叶子俞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她心中对于全天下小孩子的印象。
不过现在倒不怎么讨厌了。
因为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只是讨厌叶子俞,无论叶子俞多大,哪怕现在他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她还是喜欢不起来。
同叶子俞相比,其他的小孩怎么看怎么顺眼。
更何况,眼前这个小男孩的淘气劲倒还有几分她当年的风范。
叶阮曦抢走他手里的石头,放在手里颠了颠,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明北。”
男孩倒不生气她抢走了他的石头。
因为下一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来。整个塑料袋里装满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石头。
叶阮曦投以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这孩子,有前途。
将来指不定能成为石头鉴赏家。
“小北,你会不会写你的名字?”
小北摇了摇头,拿出一个石头,在桌上划了半天,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北”字。
“我只会写这个,东南西北的北。”
“姐姐教你怎么样?”
叶阮曦把刚刚拿起的那块丑石头还了回去,毫不客气地提起他的塑料袋。
她在里面精挑细选了一番,选出一块淡粉色的石头。
还算看得过眼。
“不过你不许在桌子上划,姐姐教你,在地上划怎么样?”
“噗嗤——”
季南浔的肩膀抖了抖。
叶阮曦皱着眉,微微侧目。
看上去,季南浔的笑似乎憋的很辛苦。他一只手搭在额上,似是想要盖住眼下漫出来的笑意,但显然没有盖住。
那只因他发笑胸腔幅度太大,而跟着发颤的手,更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了。
男孩歪着脑袋,不解地看了看旁边发笑不止的大哥哥。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回了她一句:“好。”
讲台上的宋竹清声色清亮,比之平时多了几分温婉。
“在绘画上,色彩的获取方式也有许多种。比如说在有些植物身上,我们可以提取出天然的色彩……比如说藤黄叶、蓼蓝草。”
幸而教室容量大,一个班大约有四十来位学生,站在讲台上的宋竹清注意不到这里的动静。
为了不影响到宋竹清授课,她尽量控制了自己起身下蹲的幅度。
她顺着水泥地慢慢蹲了下来,一手拿着石头,另一只手扶在椅上,在地上轻轻划了几下。
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跃然而上。
季南浔用手肘戳了戳她的胳膊,眉眼微弯,勾着揶揄的笑意。
“怎么,又要带坏人家小朋友?”
叶阮曦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把嘴闭上。
男孩也蹲到地上。
他也拿了块石头,顺着叶阮曦的笔画一笔一划地描了一遍。
“姐姐,你会不会画小老虎?”
叶阮曦想了想,示意他看黑板,“小老虎没什么特别的。不如我们跟着宋老师学画竹子吧。”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心思转变得很快。
“好呀……姐姐,教我画竹子。”
叶阮曦拿起桌上的毫笔,蘸着保温杯里的水,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慢慢起笔。
“这个笔,是要这样用的……”
季南浔的手肘搭在椅背上,指骨托着下巴,散漫地歪着头。
他琥珀色的桃花眸烁着明媚的温光,映出少女作画时专注的身影。
恍惚间,少女窈窕而专注的身影似与多年前那个坐在画板前作画的娇小姑娘一点点地重叠,熟悉又陌生。
他与她之间,隔了四年的空白时光。
他好像错过了关于她的很多——
不过没关系,他会一点点地赶上。
—
上午宋竹清的国画课结束了。
本以为能够好好休息一番,导演组又整出了一套新的花活。
导演觉得如果嘉宾们能够自己生火做饭,会让节目更有烟火气息,而且这段可以单独剪一个生活篇,作为福利发放给观众。
叶阮曦实在提不起兴致。
她原本是不会做饭的,但她国外那几年,实在啃不下法棍,只能跟着菜谱,硬逼自己学了一点。
但后来,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啃法棍。
至少法棍还能入口,她自己做的菜,她自己都入不了口。
“我来吧。”宋竹清从包里取出一支木簪,将身后披着的长发挽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灶台:“做菜,算是我的爱好之一。”
就没有宋竹清不会的吧……
依她脸皮的厚度,按理说不会在任何情况下感到羞愧,还是头一回,在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女明星面前,她有点自惭形秽。
“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宋竹清对着灶台上的食材扫视了一圈。
“不要葱花——”
“不要香菜——”
季南浔和陆桉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而且很巧合的是,他们两个人说的加在一起,刚好是她想说的。
宋竹清也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季南浔和陆桉竟也会有这样默契的时刻。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南浔,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并没有香菜的忌口。”
空气静默了一瞬。
季南浔眼皮微抬,伸了一个懒腰,镇定自若地回了一句:“嗯,突然就不喜欢了。”
他侧眸,看了陆桉一眼,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陆老师,也是突然就不喜欢吃葱花了吗?”
陆桉笑了笑,不经意道:“从四年前,就不喜欢吃了。”
叶阮曦站在一旁,听了半天。
她什么也没听明白,只觉得今天的季南浔和陆桉都有点奇怪。
话里有话,又说得云里雾里的。
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她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竹清姐,我来给你打下手。”
“阮曦,有我和南浔打下手,你去外面坐一会儿吧。”
陆桉边说话,边顺手取了两个沥水篮子,用来洗菜。
季南浔少见地没有反驳陆桉,甚至跟着附和了一句:“厨房站不下这么多人。”
叶阮曦想了一下,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厨房本来就狭小,站四个人的话,根本舒展不开,反而越帮越忙。
她没再坚持,乖乖地从厨房退了出去。
—
叶阮曦特意避开摄影组的镜头,给自己找了块阴凉的地方。
这棵据说有千年岁数的银杏树硕大繁茂,像一把天然的遮阳伞,拢去了晌午浓烈的阳光。
如果再有一瓶橙子汽水就好了……
叶阮曦靠着树干,双臂微微交叉着,双目微阖,摆了一个在她看来最舒服的姿势。
“姐姐……姐姐!”
她睁开眼,询着声音看过去。
迎面跑来的小姑娘有点眼熟,好像是上午坐在男孩旁边的那个丫头。
小姑娘看上去很着急,一双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刚刚哭过。
她起身,摸了摸女孩的头,温声道:“小妹妹,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
女孩用力地摇了摇头,她的唇瓣被她咬到有些发白。
叶阮曦捋了捋女孩枯黄毛躁的头发,用安抚的口吻轻声道:“你不告诉姐姐,姐姐怎么帮你呢?”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姐姐……我害怕。陈明北,他刚刚一个人往黎山的方向跑了……”
“上午上课的时候老师说蓼蓝草可以作颜料……他非说他在黎山上见过蓼蓝草。有几个男生就说他吹牛,他一着急,就说要去黎山采给他们看。”
叶阮曦严肃了起来:“你确定他往黎山的方向跑了吗?只有他一个人?”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成颗成颗的下坠,“我阿婆说,黎山上面有毒蛇猛兽……姐姐,你说他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