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浔拉开窗帘，对着明媚的光线，伸了个慵散的懒腰。
温拢的阳光落在他分明的脸阔上，落下一道浅淡的阴影，他纤细而浓密的长睫烁着细碎的金光，明亮而妖冶。
静谧而温和的氛围被一阵铃音打断了。
季南浔划开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停顿了好一瞬，最终还是在铃音结束的前一刻按下了接听键。
季南浔：“喂，妈，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陈蔓叹了口气，温言道：“南浔，别再任性了。你爸说，只要你答应他不再碰音乐，安心完成学业……”
他打断得很干脆，没让陈蔓再说下去。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答应他。”
大二那年，他萌生了转专业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在它刚露出一点点苗头的时候，就被季盛掐灭了。
即便如此，大四的他还是想要以跨专业考研的方式回到他喜欢的音乐领域。
季盛通过辅导员知道到他想要跨专业考研的消息，以断绝父子关系的方式胁迫他放弃这个念头。
只是一向运筹帷幄的季盛没有想到，他真的会为了所谓的音乐梦，幼稚地选择了这条与家里人决裂的道路。
季南浔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嬉闹的人群。鞭炮声轰然炸响，瞬时划破了清早的寂静，向人宣告着年初一该有的氛围。
季南浔沉默了一瞬，而后将手机的接听口轻抵在耳廓，握住机身的指节微微一紧，音量压低了几分，温声道：“妈，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陈蔓自知拗不过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回道：“新年快乐，儿子。”
—
叶阮曦一只手扶住背包，确保里头的食盒没有倾斜，另一只手忙着给宋子川发消息。
【你确定季南浔这个时间点在家吧……】
上次季南浔只说他住在阳光小区，具体的楼栋地址是后来她以叶温臣的名义向宋子川要来的。
宋子川：【这么早？我的小祖宗……要不是赶着拜年，这个点我肯定还在睡觉。】
【不过他应该在家，他这几天说要写新歌，一直在家里闭关来着的。】
叶阮曦：【嗯，谢啦。】
确认不会跑空后，叶阮曦加快了步伐。
食盒里的饺子距离出锅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为了避免它糊成一团，她只能再快些。
宋子川：【小丫头，你和你小叔真讲义气啊，大年初一都不忘给那厮送温暖。】
宋子川：【什么时候你也能给哥哥我送一回温暖啊？】
宋子川：【怎么不回消息了？！一说到我的事就断联，你是会自动检索关键词的？】
手机那头的消息一直响个不停，她索性合上屏幕，不再搭理。
—
季南浔开门的时候，叶阮曦双手托着背包，正倚在门口的鞋柜上，气喘吁吁。
看她呼吸的急促程度，似是不亚于跑了一场体测里的八百米。
他抵着门把手，眉眼微弯，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慵散道：“丫头，跑我这里晨练来了？”
叶阮曦调整了一下呼吸，但还是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外蹦：“八、楼。”
季南浔憋着笑，接过她的食盒：“数学学的不错，确实是八楼。”
“没、电梯。”她仰头，紧咬着牙，狠狠地瞪了季南浔一眼，恨不得将他碾碎。
先前查导航的时候，她只道这个小区又老又偏僻，却不想老旧到连电梯都没配备。
季南浔掀了掀眼皮，打了个哈欠，眼尾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电梯挺好的啊，可以多运动运动。”
叶阮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取了食盒后的背包也扔给季南浔，顺手关上了门。
她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穷、鬼。”
租的房子又旧又破，连个电梯都没有。
如果把他放到相亲市场，大概比她小叔还要没有竞争力……
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这张脸了吧。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偷瞄了他几眼。
短短几日不见，他似是又清瘦了几分，又或者是光线的作用，将他的下颌线衬得流畅而精致。而他琥珀色的眼眸竟也莫名染上了一丝邪肆，勾人的很。
原来穷鬼不止是穷鬼——
原还是个勾人魂儿的画皮鬼。
一旦代入了这个设定……
她呆呆地望着季南浔，望着这只画皮鬼用他骨节分明的手，不紧不慢地掀开保温食盒的盖子……
“丫头，这饺子是你做的？”季南浔抬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叶阮曦倏地回神，愣神之下藏着几分刚刚脑补季南浔画皮鬼设定的心虚感……
“噢……你说饺子啊，也算……算是吧。”
不管怎么说，这盒饺子是她放到锅里煮好，然后捞上来的。
煮饺子也是做饺子的一部分，不能因为她没参与包饺子的环节就扼杀她的贡献……
想到这里，叶阮曦又多了几分底气。
季南浔嗯了一声，拿出两个碗，将食盒里的饺子小心翼翼地盛了出来。
他蘸了点醋，轻咬了一口：“从前没听你小叔提过，你还有这项技能。”
叶阮曦也往碗里夹了一个饺子，垂着头，心虚道：“他？他不知道的多着呢……”
“是吗？你小叔也是个没诚意的。”季南浔顿了下，继续道：“昨天打游戏的时候说要来给我送温暖，结果还不是自己懒得来，派你这个跑腿的来？”
这话题转变的太快，叶阮曦被落到嗓子眼的饺子皮呛了下，连咳不止。
许是咳的太急，她的脸颊处也染上了几许浅淡的绯红。
“对啊……我小叔他一直都很没诚意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确实没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叶温臣岂止是没诚意，他恐怕连自己的游戏账号都找不回去了。
季南浔笑了下，挑了一个卖相最好的饺子，蘸好醋，放到她的碗里。
“看来我们曦曦才是最有诚意，最讲义气的啊。”
叶阮曦嗯了一声，难得乖巧一回，没有反驳他的话，专注地扒拉着碗里的饺子。
季南浔拨去她额前的细碎刘海，温声道：“新年快乐。”
饺子吃得好好的，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她抬头，下意识地说了两个字：“红、包。”
只要一提到“新年快乐”这四个字，她总会条件反射性的提起红包。
事实上，她确实从不少人那里混到了红包，即便她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所以这个年过得还算滋润。
季南浔放下筷子，对着她的头轻敲了一下。
“刚刚才夸你讲义气，现在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叶阮曦眼也不眨地回应道：“大人给小孩子红包，天经地义。”
“大人？小孩子？”
季南浔将她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身高外，她身上没有一点是和“小孩子”沾边的。
哪有小孩子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就想着如何套路大人的？
再说了，他也没比她大多少……
怎么到她嘴里，像是差了辈分似的。
他思来想去，还是有点不甘心：“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啊，怎么就是大人了？”
“大一岁也是大。”叶阮曦一本正经地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没好气道：“以前你让我叫你哥哥的时候，也没少占我便宜吧。”
季南浔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行，我是大人，你是小孩儿。”季南浔拖长了尾调，带着几许揶揄的意味，“但是，哥哥很穷，没钱包红包。”
叶阮曦黑了脸：“……”
她以为自己算是不要脸的了，却没想到季南浔更不要脸，竟然敢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没钱。
某种程度上，这跟绑匪绑了他，结果他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的效
果是一样的。
下一秒，季南浔又将“恬不知耻”这一原则继续发扬了下去。
他说：“先欠着，好不好？”
还是头一回听说，新年红包先欠着的。
但是对于这种一穷二白的人来说，除了让他欠着，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叶阮曦没好气道：“按利息、欠着。”
季南浔慵散地往后靠了靠，眉眼微翘，似是盛了一弯新月：“那你是不是该给哥哥预支一句‘新年快乐’啊？”
她抬眼，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琥珀色的眼眸很亮，亮到能够映出她略显无措的眸光，空气似在这一瞬停滞。
叶阮曦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季南浔，新年快乐。”
“没了？”季南浔垂眸，似笑非笑：“怎么感觉我亏了。”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
本来只想引她说句新年祝福，不止怎的就成了他花钱买她的新年祝福。
买便买了，但又是红包又是利息的，只换她一句“新年快乐”，未免也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