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良继续把头盔在头上套好，才见尤瑜终于收回了视线，开始穿戴装备。
“尤小姐。”他不由自主就叫了出来。
尤瑜刚好扣下暗扣，转过身看向计良，和他一起往宫俪在通讯里安排的地方走，“怎么了？”
“对了，以后叫我尤瑜吧。”
计良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来，应该是愣了一下，才带起一阵愉悦的腔调，“嗯！尤瑜，我是看你刚才一直看着那个小少爷离开的方向，就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你认识他吗？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应该也是为了未来科技的仿生人意识转移技术来的吧。”
“嗯……不认识，但是这种有钱人，上网一搜就知道了……”计良抬手打开户口操作了一番，然后在宫俪看过来的同时，把信息传给了尤瑜，“找到了！”
“谢谢。”尤瑜刚说完，宫俪就走了过来。
她只好先收起户口。
“宫分队，怎么了吗？”
宫俪贴近了她，两人霎时呼吸可闻，当然，宫俪只是倾身挨在了尤瑜的头侧，“生物制药的动作大概就是这两天了，届时我会找你。”
尤瑜瞳孔一瞬间缩小，只是并不是因为宫俪说的话，而是因为她一靠近，自己眼前的屏幕就像是花屏了一般。
她眸光闪了闪。
看来，宫俪为了如今这一步，已经做了不少准备了，甚至连几乎是异形控制局命脉的【秩序】的信号也能截断。
那这两天生物制药的舆论……
幕后到底是谁，就有待考究了。
宫俪没有磨蹭，说完那句话，手自然地就给尤瑜正了正她的徽章。
尤瑜这才确定，刚才两人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简单的拥抱，还是战友间很正常的那种。
“这些新人你带吧，相信你对她们而言更熟悉。”宫俪又一次揽住尤瑜的肩拍了一下，说。
“收到。”
转向那些还没转正但此刻均是挺直胸膛、气宇轩昂模样的预备稽查员同期们，尤瑜：有种奇妙的感觉，自己好像成传说中的老班长了？
看不见脸，但是透过头盔玻璃可以看见大家眼里大多都带着些激动。
“跟我来吧。”
……
只是这一次，正如尤瑜想的那样，全程没有出现过差错，甚至人群中异变的苗头也很快就被掐灭了。
直到未来科技宣布今天的排号已经结束，除了那些等待的实验者怨声载道、痛恨自己没有来得更早一点，尤瑜还听见了自己身边那些人隐晦的惋惜。
“就没了啊？”老林依旧是最活跃的那个，他不敢置信地喊：“我都没机会出手呢！”
尤瑜有些好笑，“知足吧，真要连我们这些预备人员都要出手了，可就不是什么小麻烦了。”
“到了那时候，宫分队大概会先让我把你们送回去……”
她还没说完，宫俪就走了过来。
此时人群疏散，众人已经摘掉了偷窥，宫俪和尤瑜也是。
宫俪对这些预备稽查员展现出来的，是一种让她很是熟悉的笑，那种看不出一点这个人居然也是个影帝的那种温和的笑。
“尤瑜同期的稽查员对吧？她说的对，如果真要遇上这种极端危急的情况，你们的生命，更重要。”宫俪脸上带着认真，让人很轻易地就能信任她的话。
尤瑜心里是这样感慨的，看向那些人……
大多数脸上都很动容的模样。
果然。
“呜呜，宫分队，您真好～”
宫俪只是让她们加油，早日转正，边领着尤瑜坐上了回异形控制局的车，让计良带着其他人走。
走的时候，尤瑜都能听见背后顿时多起来的切切私语。
“我们下一任的老板真的好好，我爱了！”
“看刚才宫分队抬手就控制住了一个刚开始异变的人我就发现了，这是我女神啊！”
“诶诶，你们说宫分队和尤瑜是不是好朋友啊……”
诸如此类。
第80章
人造生命是生命吗？
回去的通勤车上，只有宫俪和尤瑜两人。
车内一片寂静，尤瑜在等待，等待宫俪特意和她单独相处的意图。
很快，宫俪说话了。
“听说，你培训通过了。”
尤瑜有些讶异，宫俪刚才明明一直在忙着巡逻任务，却还是极快地了解到异形控制局发生了什么。
她收回顺势看向宫俪的视线说：“是。”
“你是想说，我今天上午考核发生的意外吗？”她问。
尤瑜听见一道微不可察的笑声，然后就是宫俪坦然的声音。
“你觉得，那是意外吗？”
尤瑜皱了下眉，等待对方继续说。
“你应该发现了，其中那只类人程度最高的异形，是昨天视频中的那个实验体吧，异形控制局封锁了刚才的消息，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的考核细节。”
“局长安排的？还是你？”尤瑜停顿了一下才说。
但是宫俪没有回答尤瑜的问题，而是抓住了她这问话的漏洞，“你并不惊讶我所说实验体的话，是因为你从那些真真假假的舆论中获得了你认为是真的的信息，还是你其实早就知道那些人体实验。”
“可是，宫分队，昨天在生物制药，我已经看到了真实的实验体。”
宫俪一愣，低头有些自嘲般地笑起来，“是，差点忘了……”
“那么，”她话锋一转，“你觉得，人造生命，是生命吗？”
尤瑜：“……”
她沉默了良久，如果她说她认为人造生命不是生命，不就是在否定自己的存在吗？
不就是认同，像自己这种人造生命的存在就是可以随意放弃、肆意玩弄的吗？
她不认为生命的存在是可以用人造或是天然来定义的，更不认为自己的诞生只是为了某一个目的而可以随意放弃的，她有自己的人生，如果某一个宏大的目标一定要有一位英雄的牺牲，她希望，至少，自己不会是那个隐形的、被迫架在高位的英雄。
除非，她心甘情愿。
除非，她愿意为了某一个理由而付出一切。
“是。”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但是不是，”宫俪的回答有些出乎尤瑜的意料，让她不由自主看向宫俪靠着车窗沿用手撑着下巴的动作，宫俪继续说：“只有拥有自己人生的存在才是生命，没有思想、没有欲望的存在，只是单纯的工具。”
“那有自己思想的呢？”尤瑜迫不及待问出口。
“那就是人，真实的人，有血有肉的人，”宫俪将脸朝向她，看着她认真的面容，“尤小姐，我好像很久没这样叫你了。”
“我不确定你来到异形控制局是为了什么，但只要不伤害到我想保护的事物，我不会阻拦你。”
尤瑜神色复杂地看着宫俪一副宽宏大度的姿态，还是问出了口：“所以，你真有这么宽容？能容许一个立场未知、目的未知的存在，甚至还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对方，自己并不会伤害她？”
“当然……没有，”宫俪罕见地表现出了玩笑的语气，“我看起来这么蠢？我说过，只要你做的事与我不冲突，那为什么不能成为友好的盟友呢？”
尤瑜沉吟了一瞬，回顾起自上车以来，或者说一直以来，宫俪表现出来的若隐若现的善意，眸子里的光破碎又沉淀，“那些视频，是你放出来的吗？”
谁知，这句话一出口，宫俪反而瞳孔皱缩了一瞬，霎时露出了好笑的神色，只是这细微的变化，便让尤瑜确定了，这件事，宫俪并不知情。
宫俪的回答也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哪怕我不喜欢生物制药，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是改变现状的重要支点，于情于理我也不会把它置于舆论的高点。”
“这对谁有好处呢？现在正对那种技术痴迷的人们吗？”
尤瑜：“什么时候，生物制药准备暴露那种技术的缺陷吗？”
“发现和暴露有时候不能完全等同，而且，什么缺陷能比永远做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更可怕的呢？”宫俪出了神，“没有的，没有未来是很可怕的，所以，缺陷根本不足以消除那些真正有需求的人将其奉为神明。”
“矢量城的暗流涌动，已经开始了啊……”
“哗——”
“异形控制局已到，请下车。”
到了……
尤瑜深深看了宫俪一眼，说了最后一句话：“宫分队，黑客中心的任务，真的还没有进展吗？”
“有，但是有人不想让它进行下去。”
宫俪目光沉沉地看着尤瑜，说出口的话却是那样令人心底发凉。
宫俪率先下了车，尤瑜紧跟其后，却没有再回训练室，毕竟她已经完成了培训，现在只有叶芍还在那里挣扎了。
来到单人休息室，尤瑜关上门坐在靠背椅上，将整个身体伸展靠在椅子上，仰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