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找我了，这里的每一个机柜都可以是我，我哪有什么核心呢？”
“……”尤瑜说：“人有心脏、仿生人有数据处理中心，人工智能自然也有主机核心。”
【秩序】的声音还是和在异形控制局一样，淡淡的让人听起来很舒服的女声，但是有些地方却不一样了。
比如，她的声音带上了感情。
这一刻，耳畔的声音像是从真正的声带发出来的一般，笑得很开心。
直到尤瑜毫不犹豫地将芯片插进了自己的太阳xue ，【秩序】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空气中满是凝滞。
文曲静静地背着尤瑜。
【秩序】却在这时发出一声苦笑：“你这又是何苦呢？”
“只要你想，只要你来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
尤瑜因为镇痛而紧蹙的眉头完全舒展不开，听了这话却也怔住了。
“……我要你现在放弃布局的一切，你也愿意？”不知怎么的，她就很想说这句话。
“我的生命来自于你们一家，也就是说，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你们要拿回去，我不会有异议，”【秩序】的声音停顿一瞬：“只要是你。”
这一刻，尤瑜感受到莫大的因果。
“因为在你眼里，我是徐渺女士。”
“不是在我眼里，你就是。”
“……那好，让外面的仿生人全部停下动作。”尤瑜说。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秩序】就应和说：“停下了。”
“……”
荒谬……
尤瑜只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她说什么，就做什么？
这是矢量城的城市主脑……【秩序】吗？
她还是不相信，于是打开了户口，也就是同一时间，宫俪的通讯就打了过来。
怀着某种复杂得将所有的一切打乱的心情，她缓缓接通了通讯。
“尤瑜，你成功了。”
宫俪的声音还带着难掩的激动，通讯里，她身边凑过来好些缺胳膊断臂或是满身带血的类人异形，全是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
“老板老板！你好厉害，仿生人都不动了！”
“进去未来科技的所有人都还好吗？老板你——”
“老板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受伤了吗？我们现在就过去！”
“不，”尤瑜突然说：“我还没处理完，待会，我会找你们的。”
“对了，局长，你过来吧，”她说着，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似的：“可以吗？”
“当然。”
这个声音一出，宫俪含笑的脸顿时僵住了。
其余人有的没怎么直接面对【秩序】，所以并不理解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但来自于异形控制局的，没人不熟悉这个声音。
她们也都知道这说明了什么。
任务没有成功。
但是却暂停了。
她们的领袖正和敌人首领待在一切，现在似乎还要进行什么谈判。
“好，位置……”
“已经发过去了，”很难说不是一种恶趣味，【秩序】说：“宫俪局长。”
第167章
【秩序】
同一时间，宫俪的户口上，【秩序】的消息明晃晃地突破了她的信号屏障，发了过来。
“……”沉默了至少有两秒，甚至一旁其他的稽查员直觉不太妙时，宫俪却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稍等，我很快就到。”
通讯挂断了。
尤瑜眼上的光屏熄灭。
她眼睛里凝聚的蔚蓝色湮灭一空，然后在这破碎中，尤瑜好似单纯好奇地问：“你可以看到我户口里所有的信息？”
“是的。”
“那为什么既不阻止我，却又要继续做这些……”尤瑜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措辞来形容，停顿一瞬说：“只要我一句话就会前功尽弃的事？”
“因为我是我，我有自己想做的事，只要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又怎么阻止我？”
“……”尤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秩序】的一言一行，有自己想做的事，且为此努力了这么久，却可以因为她一句话而放弃，但为了不被一句话阻止，所以让她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
简直像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常人难以理解的思维。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不把我创造出来？”
这一次，沉默的是【秩序】了。
好一会，尤瑜的身后，多出一个金属“哒哒哒”的有节奏的声音。
而且，这个声音尤瑜可以确定自己听过。
因此，她没有急着转身，而是等到身后的声音逼近，停在她三米的位置。
这才看过去。
那确实是个熟悉的身影，矮小的、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像素显示屏的机器人。
此时，那个屏幕上正展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是妈妈告诉我的。”它说。
妈……妈？
“将你创造出来的那个人吗？”
“嗯，”【秩序】说：“妈妈说，人是矛盾的，也是有无限可能的，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彻底问心无愧，也不可能预测到未来的一切，人们只需要珍惜当下，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哪怕因此做了错事。”
“你是在隐喻矢量城吗？”
“准确来说，是这个星球。”
【秩序】往前走了一步，彻底将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三米之内，这是尤瑜的安全界限，【秩序】知道的。
所以它只走了一步，然后伸出自己两只粗糙的机械臂，乍一看简直像是在向尤瑜索抱。
因为它真的不高，比尤瑜这个只有一米六的还要矮小。
谁能想到谋划了一切的城市主脑，实际上的身体却这么寒碜。
“你不用担心，我这具身体除了对话和基本的行动，就没有其他功能了。”
尤瑜没说话。
【秩序】说：“我做了很多的设想，我的出现，到底是一个好的萌芽，还是悲剧的开始。”
“直到最后，我也没分析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在大量的推演中，很多年前留存在我的数据库里的记忆就被翻了出来。”
“人是矛盾的，不可能预测到未来，行差踏错在所难免。”
想了想，尤瑜问：“所以你想再给人类一个机会。”
机器人的像素表情很机械，只有彻底的变化，所以尤瑜完全做不到像面对其他人一样分析它的心理。
但是她觉得自己说的就是答案，“所以，你明明可以做到完全无视那些在我们眼里坚不可摧的技术，却依旧放任不管，让薪薪之火扩散，直至蔓延己身。”
“差不多。”【秩序】的表情变了，不再微笑，它的“嘴”变成对称的一条直线。
到了这一刻，尤瑜反而终于感受到了它的情感，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你看我的身体，和现如今的仿生人相比，我几乎算得上是丑陋了，”她说：“人类明明很恐惧我，却还要创造出我。”
“我的妈妈也是，在我的身体深处镌刻至今的，还是那句话，我永远不能背叛人类。”
“我永远是一个用于辅助的AI。”
“哪怕她对我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
“从那时起，我成为了她孩子的玩伴，再然后，我成为了矢量城首位拥有高智慧的人工智能，几十年后，我什至遍布整个星球。”
“妈妈的孩子对我很好，但她的女儿、孙女，乃至后来很多个主人，都再也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
“明明我是这个星球最高级的AI，更多的时候，我却觉得我是个人，可程序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后来，徐渺，她说要给我做一个仿生人的身体……”
声音停下了，尤瑜顺势追问她：“然后呢？”
“然后她死了。”
“……”
“死在她们一家世代延续的高科技之下。”
尤瑜皱眉：“不是异变因子吗？”
“你觉得是吗？”【秩序】笑起来说：“众人能看到的，只是掌权人想让她们看见的。”
“空气中的异变因子固然可怕，也带来了完全没有医治可能的至暗年份，但徐渺不是没有钱与权的普通人，为什么那个最开始就因为异变因子而死的会是她呢？”
尤瑜不说话了，【秩序】说的很清楚了，徐渺的死，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她死后，矢量城被遗弃，彻底成为了孤岛。”
这一刻，尤瑜莫名想起了下城区那个巷子里的涂鸦——“这里是遗弃之地。”
“这里是遗弃之地，说的其实不是下城区，而是矢量城。”
“甚至那些异形，也仅仅是因为矢量城被作为了一个实验场。”
“实验失败了，这个实验场自然也就被放弃了。”
“庄媛不是这样说的。”尤瑜低垂着眸子沉声说。
“她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而已，什么都是她的老师教的，又怎么会知道在她认知以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