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微眯起眼:“所以你想做什么?”
然儿未着急回答,只掸了掸自个儿的肩膀,打量着这身打扮。他唇梢扬起一抹得意笑靥,“既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奉贤山庄三少爷的身份,又岂能白费?”
他此言一出,闻月与谢翊已明了他心中所想,沉着眉不说话。
然儿继续道:“奉贤庄主乃性情之人,虽有意策反,但也是被逼无奈之举,若能游说于他,请他归顺父亲,借江湖之力,定能一举推翻这王朝。而今,我拥有这奉贤庄主三少爷的皮相,也拥有他部分记忆。奉贤庄主自来宠极这痴傻的三儿子,若能借他身份,劝说奉贤庄主投靠父亲,定会让父亲大事事半功倍。”
谢翊听完,沉眉犹豫:“江湖险恶,堪比朝堂,此举尚需从长计议。”
然儿却极力争取,“我已能在万人之前战胜父亲,父亲不必为我担心,大不了我便撒开腿跑了。”
“不成。”谢翊冷声拒绝,“这余下三日,你便好好待在你母亲身边。”
前世,闻月母子因他而深陷危险。
今世,难得的团圆机会,他决不能让然儿再为他以身犯险。
谢翊话音刚落,一双纤白的手握上了他的龙引剑。
闻月压着剑把,一点点用力,将谢翊拦在然儿跟前的剑拉下。
担心伤到她,谢翊主动收回了剑。
闻月见状,恳挚地抓住谢翊的手,抬起一双皎洁的杏眸,定定向他——
“谢翊,你让他去。”
闻月与然儿对视一眼,回头向谢翊:“然儿有这份心,你便该让他去。奉贤庄主若能归顺,定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即便他不愿,介于然儿此刻身份,他亦不会将它如何。”
她握紧他的手,情真意切:“谢翊,你不必犹豫,我们母子二人皆是不惧死的,我们信你,信你定会带我们再见曙光。”
然儿也跨前一步,走到谢翊面前:“父亲,请您相信儿子。”
谢翊哪禁得住母子二人这般软磨硬泡。
满腔的固执,都被彻底软化,最后只变成了无奈的一个“好”字。
然儿执着剑,跳上茶肆栏杆。
闻月生怕他落下去,惊得手脚并用,恨不得将然儿抱住。
这回反倒是谢翊冷静得很,一把抓过妻子的肩,牢牢将她摁在怀里,安慰他:“放心,然儿武艺不比我差,摔不着他的。”
闻月这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乖乖窝进他的怀抱。
临走前,然儿还不忘同二人招呼:“父亲母亲,若能及时游说奉贤庄主,我定回来同你们再聚。可若时间来不及,那今日,便算是家人告别了。今后你们莫念我,莫想我,毕竟未来我们还要再见的。”
然儿抬脚,运起轻功。
可离开不过须臾,他却似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
片刻后,他立在茶肆对面的屋檐,双手拢作喇叭状,甜甜地笑着,面朝对面的闻月和谢翊,提醒他们:“父亲母亲,万万别忘了承诺,定要叫我快些出生哪!”
这一回,两人谁都未再推脱。
只是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同对面骨肉至亲的孩子承诺——
“好。”
第103章 缠绵
傍夜。
然儿离开后, 闻月与谢翊信步长街之上。
彼时江南初夏, 长街两侧灯火通明。
一处河滩边, 闻月走下台阶, 轻掬了几汪水。
她蹲在河边, 既不回头,也不唤他, 只对着河面说:“然儿同我说了很多前世我死后之事。谢翊,你不想同我解释解释吗?”
谢翊神色蓦地一变, 意气风发的脸上, 鲜少有了难色。
他硬着头皮, 装得若无其事,“不过是些小事, 不值得解释。”
“哦?是小事?”
她从河滩边起身,提起裙摆, 迈着轻快步子, 一步步走向他。
隔岸的灯火,映在她周身,红衣翩翩,恍若仙子降世。
她定在他跟前, 用湿了水的指尖, 点了记他的鼻尖。
鼻尖蓦地一阵凉意,叫谢翊因忐忑的燥热,得到抒发。
半月未见,久别重逢情绪汹涌。
趁她踮起脚尖之际, 他一把捏住她腰身,半弯下腰,就将她团团抱住。
闻月毫不反抗,甚至主动将脑袋凑近了他的颈窝里。
她唇角扬起狡黠的笑意,附在他耳边问:“听信怪力乱神之事是小事?为我杀了七皇子是小事?还是冰封我尸身不允我离去是小事?”
她说:“若非今日然儿现身,兴许我定要被你瞒过一世。”
说完,她恨恨用牙咬了记他的耳。
因这细小动作,他心头刚浇熄的火,蓦地又冲上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装得若无其事:“荒唐之事,当真不值一提。”
“可是谢翊。”她打断他。
“嗯?”
“我虽知前世你是迫于权势欺压的无奈,方才选择以那种方式护我们母子二人。”她语气微顿,有些哽咽,“可是,前世你那般隐忍、孤注一掷的爱我,却不是我想要的。你可知,听闻你在翠微山上,为见我尸身最后一面,被万箭穿心而亡时,我心中有多痛?”
谢翊无奈埋怨:“这臭小子,当真什么都跟你说。”
她嘟唇,捶了记他的胸膛:“不准怪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