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咽了嘴里的饭,闷声答:“你看着办吧。”
“咱们这个单位能和你那么近地方的人估计也就是文干事了,人家是文化人,还不晓得愿不愿和咱们认呢。看上去文干事也不是太高傲的人。”母亲像是在对自己说。
周六的中午,吃完饭,母亲就拿出了冬天做的腊肉,泡在水里,然后交代我多准备几个菜,晚上请文干事来家吃饭。
此时的我也算个小厨师了,可以替代母亲做很多的饭菜。不过,来客人的菜还都是母亲亲自下厨制作。
父亲下班回来,带回来一个人,就是文干事,他手里拎了一个网兜,肩上背了一个黄书包。网兜里是几瓶罐头、白砂糖和砖茶,这是给我们带的礼物。砖茶就是茯茶,因为外包装形状像块转,所以被叫做砖茶。
父亲给他递烟,他摆手说不抽烟,父亲执意要他抽,还说:“男人不抽烟不像个男人,以前我也不抽烟,还是孩子他妈让我学着抽,说什么男人没抽烟没有男人的味道,这不,我家涛儿出生后,我才抽起来的。”
文干事接过烟,父亲给点燃,便告诉他要大吸一口,才能燃。文干事听话的猛吸一口,来不及吐出来,被呛的咳咳的咳嗽。
父亲边笑边拍文干事的背:“傻小子,第一口就咽下去,不呛到你呛到哪个。慢慢来,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文干事一直用手拿着眼,没敢再吸。
他看着我在洗菜切菜,同我说话:“你几岁了?这么小就会做这些家务,真了不起。”他的普通话说的比我们老师都好听。
“你是来当老师的吗?”我并不知道干事是做什么的,就觉得有文化的人就应该到学校当老师。
“我不是当老师,我是干事?”
“什么是干事?”我真的对这个词没法理解。
“这样给你讲吧,我的工作呢,就是为单位服务,给单位做宣传。”他看我听不懂的样子,换了一个方式:“就是给单位画画板报,写写文件资料什么的。”
“那算是老师吗?”我还不不懂写文件资料是干嘛的,继续傻乎乎的问。
“这傻孩子,就知道问,以后再大点就知道了。”母亲刚好下班,对着我的脑袋轻轻拍了拍。
饭桌上,文干事吃的像个小孩子,母亲不停的给他夹菜,喊着让他多吃。我和姐姐都有点笑话他,吃相太没出息。
他只是笑,不停的说谢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文干事喝了几杯酒之后就开始是自己的家事:他很小母亲就去世了,是姐姐带大的,他中专毕业又去当了兵。家里虽然在城里,但从小没有父母,经常被人欺负,跟着姐姐在婆家,也被婆家的人欺负,连姐姐也跟着一起被欺负。所以他发誓要好好学习,做个有出息的人,以后报答姐姐。
文干事边说边哭,父亲安慰她,不让他说小时候的事情。父亲觉得文干事和自己同病相怜,对文干事多了几分同情。
文干事叫母亲姐姐,叫父亲大哥。文干事最后让父亲架着回了自己的宿舍。回到家以后,父亲叨叨:“你说这文干事干嘛叫你姐姐,照理说该叫嫂子才对啊,这文化人都什么讲究啊。”
母亲解释道:“也许人家刚来的时候到商店买东东西就喊我姐习惯了,不好改口吧,文化人,脸皮薄。”
父亲说:“这次来的几个人啊,都不属于这里,很快都会调走的,徐参谋,那么大的官,到这里当指导员,可惜了。文干事,也是人才,在小煤矿也委屈了。那个谁,戴眼镜的技术员应该去大煤矿才能发挥自己的技术,放着屁大的地方发挥不出来。”
母亲织着毛衣,笑了:“你看挺会看的,那你呢,属于哪类人才,是不是也不该留在这里,想办法调走吧,你的技术也不赖呀。说不准以后文干事有出息了,咱们可以求人家帮忙呢。”
“看看,说别人又扯到我身上,人家文干事和咱家啥关系也不是,人家再有出息也是人家,和咱们没有关系,也求不上。不说了,睡觉。”父亲对调工作这件事很敏感,而且一辈子最怕求人。
第57章 父亲吃醋
那顿饭以后,文干事有事没事的就爱串门到我家,尤其喜欢母亲做的饭菜,还经常让母亲给他介绍对象。时间久了,父亲有些烦他,因为他在我家喜欢讲故事,母亲和我们都喜欢听。
文干事喜欢写文章,矿上的所有的与文字有关的都是他在弄,什么板报呀,宣传墙画呀,会议室的报刊架呀,还弄出来一个小小的图书室。他还喜欢给报社写文章,报纸上有他很多文章。
这一年,煤矿变化很大,先是有了录音机,接着有了洗衣机,再后来有了电视机。那时候还是黑白电视机,我家是第一家购买电视机的,还是凭票购买。前排房子的邻居非要买,在我家看了一周之后原价卖给了那个邻居。
那时候的电视机必须要有天线,安装在屋顶上,还要找对方向,即使这样,还要经常上房顶旋转调整,否则那个雪花大的啥也看不清楚。
我家刚买电视的那一周,每天晚上家里挤满了人,所有的凳子拿出来都不够坐,连门口都是自己搬凳子站在后面的人。等电视结束,家里就像电影院散场,满地的垃圾,凳子也都东倒西歪,母亲无奈的苦笑,父亲摇摇头。所以,当邻居要买电视的时候,从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开口,到大胆说出来原价卖给他。电视机抱回来也就一周,父亲母亲没有丝毫犹豫的同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