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群人及宋师傅。低着头不敢回答。
乔师傅说：“四妹，这个宋师傅是我们汽车连最好的师傅，还是连长，他的徒弟我见过，挺好的小伙子，真的和你挺般配的。”
其他几个人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母亲点点头，宋师傅笑着离开。没多久，宋师傅的徒弟来了，进门看了母亲一眼，转身就离开了，他并没有像宋师傅说的来领母亲走。
母亲的心顿时凉了下来，她知道宋师傅的徒弟没有看上她。
屋子里的任何细节，很快就在屋子外传开。那个最开始围着汽车的复转军人在听到母亲没有确定人选时，开心的找了过来。
宋师傅看到徒弟一个人回家，问：“为啥不领回来？”
“师傅，那姑娘太娇气了，长得太瘦了，不像能干活的人。”
“简直是屁话，我看姑娘挺好的，长得白净好看，人说话也温和，还有文化，配你怎么了。以后工作找个轻便的就好，又不是下地干农活，非要找个五大三粗的，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脑筋那么老。”
“师傅，她看上去是城市里的人，和我们农村人不一样。”
“你个土包子，给你个城里的媳妇，你还不愿意，好吧，你不愿意，也别做我的徒弟了。那女子很快就会被别人抢走，你自己看着办。”宋师傅冷着脸对徒弟说完话就转身出门了。
母亲这边开始不断地有人进去出来，估计是母亲没看上。
宋师傅的徒弟再来的时候，对母亲说：“走吧，跟我去我师傅家，我师父说你挺好的。”
母亲本来就看上宋师傅的徒弟，听他说来领她去师父家，脸上终于有了点害羞的笑容。
宋师傅的徒弟拿着母亲的小包裹出了乔师傅的门，在门口就碰见了那个复转军人。
第2章 心生悔意
后来听母亲说，那个复转军人是陕西人，比父亲大几岁，母亲就觉得父亲和自己同为四川人，生活习惯相似，所以在选择上决定跟着父亲走了。
宋师傅的徒弟在前面走，他很清楚的感觉到复转军人看母亲的眼神，于是更是把腰板挺了挺，回头对母亲说：“去我师傅家吃完饭，师娘已经在做饭了。”
复转军人的眼神追着母亲的背影直到拐了弯，看不见。之后他对别人说，他找媳妇的条件就是母亲这样的。
母亲跟着父亲来到了宋师傅家。之所以前面称呼父亲是宋师傅的徒弟，是因为父亲毕竟心有不甘，母亲的婚姻开始就带着些许委屈。
宋师傅家，师娘在做饭，师娘的三个孩子围在小圆桌边，看到母亲进来，都好奇的盯着看。
母亲喊了声：“师傅，师娘。”
宋师傅高兴的大着嗓门说：“春生，我说的没错吧，你看看这女子多好。”
师娘也转过头上下打量母亲：“呦，真的是不错，难怪刚来就有那么多人在追着看。也真是我们春生的福气。”
父亲悄悄给师傅说了出门碰见复转军人的事，颇有些得意。师傅爽朗的哈哈大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如果不听我的，晚去几秒钟，我敢说，人就被老陕领走了。”
晚饭是玉米面疙瘩，一些大白菜叶子。端上饭桌的疙瘩汤和玉米面发糕，还有一碟发黑的咸菜，母亲看的有些发愣，不知道这样的饭怎么吃。
几个孩子吃的开心，喝的疙瘩汤吸溜吸溜的。三个孩子中，两个大点的是男孩子，最小的是女孩子。男孩子的棉袄已经看不出颜色，袖口被鼻涕磨的发亮，拿着发糕的小手裂着口子，还丝丝的渗着血丝。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让房屋多了热气，也让两个男孩子的鼻子里的鼻涕流出来又吸回去。
母亲是吃白米饭和白面条长大的，即便是最难过的自然灾害那三年，母亲家的所有人也没有挨饿，最大的原因是外婆一家都是供应粮，外婆本身又是食堂的经理，所以吃饭基本没有问题。
而父亲不一样，自然灾害的三年里，爷爷奶奶饿死，大弟弟偷了公社粮仓里的几根苞米，活活被打死。四岁的小妹妹和七岁的弟弟被送去了公社孤儿院，大妹妹 12 岁，可以干点农活，被戴家人领取作了童养媳。所以对父亲来讲，有吃的，能吃饱饭就是幸福。
母亲的嫌弃让父亲很不开心，他对母亲说：“快点吃，吃完帮师娘收拾，能有饭吃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母亲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又一次证明父亲说的那个词：娇气。
宋师傅敲打父亲的碗：“怎么说话呢，四妹刚来肯定不适应，她家条件好，能嫁给你，知足吧。 ”
“春生，对女孩子说话要温和点，人家大老远跑来又不是来受气的。你再这样气跑了四妹，外面可是太多的人等着 呢。”师娘也有些不满父亲的霸道。
当天晚上，母亲睡在师娘的床上，脚边是那个最小的女孩，两个男娃在师娘的脚边睡得说梦话。
母亲又一次后悔，她想回家，想外婆，后悔没听外婆的话。到了新疆乌鲁木齐大山里，满眼都是寸草不生的戈壁，虽然是春季，但还是冬天的样子，冻的人手都不敢放外面。唯一的好处就是屋子里有火炉，从外面进到屋子里就是一片温暖。
母亲悄悄落泪，仔细盘算了一下口袋里不足的十元钱。要回家，买火车票要 36 元，这相差二十多块那里去找。母亲决定明天早上去找小罗，让她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