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华庭_初点点【完结】(9)

  她是国公府最尊贵的小姐。

  将来,她也要做国公府真正有实权的女主人;国公夫人只是门面与摆设,任由她调度。

  她会有自己的儿子。

  她的儿子,可以寄在国公夫人名下,但一定会养在她身边,跟她感情深厚。

  等她儿子做了国公,她会搬到寿安院,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一生的荣华富贵全部看得见,故而她脾气也大。

  叫她忍让程氏,她做不到。

  「你耍个小脾气,差点给国公爷惹祸,必须用一个国公夫人的诰命,才能压得住国公爷‘宠妾灭妻’的罪名。」太夫人说。

  穆姜哭得更凶。

  她不是后悔,而是恨、嫉妒,这些情绪搅合得她五内俱焚。

  太夫人为她擦泪,叫她别伤心。

  「一个诰命夫人的虚名,不值什么。咱们这样的人家,最不缺诰命。」太夫人说。

  又道,「你赶紧生出儿子,才是正经事。」

  穆姜道是。

  她低垂着眼睫,来遮掩她的心虚。

  子嗣,哪有那么容易?

  长房婆媳和下人们一样震惊。

  她们没想到,程昭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去换这样的实惠。

  「……她出身吴郡程氏,怎可为了‘诰命夫人’,毁了声誉,容忍如此丢脸之事?」大夫人非常意外。

  名门淑女,名声比命都重要。

  穆姜骂人的话,若无人推波助澜,不可能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去。

  程昭嫁给了周元慎,诰命夫人迟早会有的,何必在这个时候自毁去得到它?

  大夫人便说:「程氏竟市侩、短视。不像书香门第出来的,反而像个商户女。」

  大少夫人桓清棠也不赞成程昭这么拼。

  可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程昭的这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是否会为她赢得更多?

  「母亲,她的诰命夫人到手了。往后,她也有机会出门走动。也许她比我们想象中更厉害。」桓清棠说。

  大夫人:「你还是太抬举她了。她进门不到两个月,闹出不少事,‘三板斧’快要耍完了吧?」

  桓清棠还是说:「母亲,我们且看看。」

  大夫人没接她的话。

  当桓清棠走后,大夫人才对心腹下人说:「桓氏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程氏才进门,就能与我同诰命,这如何忍得了?」

  大夫人做了十七年的世子夫人,才熬到公爹去世、丈夫承爵。

  她丈夫承爵后,因要为公爹守孝三年,大夫人嫁进来等了二十年才等到「国公夫人」的诰命。

  没做几年,丈夫与嫡长子相继离世——他们都斯文、喜静,早年都跟着太夫人去过边陲,吃过苦头,体弱多病的。

  相反,二房一个个健壮得似牛犊。

  大夫人苦熬了二十年才得到的诰命,而程昭借着穆姜的东风,轻易得到了。

  穆姜不是没脑子,而是太顺风顺水,跋扈嚣张。程昭踩着穆姜「上高台」,能比肩大夫人。

  大夫人吃过的苦,程昭一样都没经历,她心中如何平衡?

  「桓氏无法理解我的苦。」大夫人道。

  程昭的成功,把大夫人的付出,衬托得毫无价值。而一个人活了半辈子,「价值」是她的根须,岂能遭受撼动?

  又过了两日,太夫人办了个宴席,庆贺程昭得封诰命。

  虽然只邀请了周家近亲与族中旁支的女眷,一样刺激了长房和穆姜。

  宴席上,程昭落落大方,举止得体,又因为她出身好,如今是超品诰命夫人,无人不赞她。

  二夫人看在眼里,有些感动。

  她可从来没受过这等待遇,程昭果然有些本事。

  宴席结束,程昭一一送走了宾客,又同太夫人寒暄几句。

  正说话时,穆姜来了。

  今日宴席,穆姜没资格出席,她只是「如夫人」。

  「……少夫人,恭贺你了。」穆姜道。

  她着一件绯红色长裙。裙摆绣了芍药,绣活太好了,花瓣栩栩如生,似一朵朵鲜花簪在她衣摆上,凛冽馥郁。

  她戴着红宝首饰。艳光衬托着她面庞,她那双眸灼目绚丽,天际晚霞也不如这一抹红光耀眼。

  和她的张扬华贵相比,程昭今日这件天水碧长裙、戴金饰和珍珠耳坠,就显得很低调朴素。

  二夫人不屑。

  哪怕穆姜打扮再明艳,容颜上也输程昭三成。

  「多谢妹妹。」程昭笑了笑,回头对太夫人说,「妹妹礼数周全,都是祖母教养得好。」

  「她像只猫儿,野性难驯。」太夫人笑呵呵,「往后你们要和睦,不可再争执。」

  程昭应是。

  穆姜又看程昭,袖底的手微动。

  程昭察觉到了不对,待要避开时,二夫人手掌一挥,把一枚小刀打落。

  暗器伤人,二夫人掌心划了一道口子。

  突生变故,周氏女眷等人脸色骤变,长房婆媳俩都去看太夫人脸色。

  太夫人慈眉善目,像是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二夫人疼得倒吸凉气、小刀落地清脆的声响,她老人家仿佛都没有听到。

  「你……」

  二夫人怒指穆姜,又看向太夫人。

  她待要吵闹,就瞧见程昭几步上前,掴了穆姜一巴掌。

  狠狠一巴掌,穆姜的脸被打偏,她懵了。

  太夫人眼神一闪,目光如鹰隼般锋利落在程昭脸上。

  没人说话时,程昭开口了:「跪下!」

  第010章 以牙还牙

  程昭的一句跪下,喝令在每个人心头。

  长房婆媳俩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程氏她怎么敢?

  太夫人想要捏死她、弄死她娘家,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无知者无畏,程氏竟敢当着太夫人的面打穆姜。

  这不是直接打太夫人的脸?

  二夫人也明白这点,手颤了下,下意识伸手挡在程昭面前,要把她护住。

  「你敢逞凶?」穆姜半晌回神,声音尖锐刺耳。

  「闹些什么?」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声。

  程昭与众人一样循声回头,就瞧见了周元慎。

  她大婚前在茶楼居高临下看过他。他骑马过街,瞧见了他坐在马背上端正的仪态;新婚时没看到。

  而后两次,都只看到一个背影、一个轮廓。

  直到这一刻。

  十月的京都尚未落雪,早晚天气冷,众人都穿了厚衣裳,周元慎却只着一件玄色绣暗纹的长袍,步履缓慢而沉迟走到了寿安院的明堂。

  距离上次在茶楼看他,已经时隔半年,他肤色白了几分,身上添了世家公子的矜贵,少了武将的彪悍。

  他生得很高,肩背笔直端平,故而显得他渊渟岳峙,气度非凡。

  穆姜瞧见了他,眼眶顿时红了,簌簌滚落眼泪:「三哥,我被人欺辱了。」

  周元慎端详她,扫了一圈,把视线转向了程昭。

  程昭与他对视一眼,便低垂了眼睫,向他行了一个敛衽礼:「妾身程氏,见过国公爷。」

  周元慎尚未说话,穆姜又抢着说了:「她才得了诰命,就作威作福,敢在太夫人跟前行凶!」

  她口口声声说程昭不敬太夫人,却不提程昭为何如此鲁莽。

  「你颠倒黑白,还有规矩吗?」二夫人怒道,「分明是你暗算程氏,还伤了我。」

  她把手伸出来,伸到周元慎跟前,「你看看,你娘被你的如夫人伤了。」

  一条伤痕,沁出了血珠,不算太严重。

  二夫人一吵架就激动,嗓子拔高三分,有礼也输了阵仗。

  周元慎收回目光,没回答二夫人,只是看向了太夫人:「祖母,认真论起来,此事是孙儿房内事了。」

  太夫人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都是年轻人,火气这么大!」

  又道,「阿姜有些无礼,都怪我纵容的。我自省。」

  长房婆媳立马赔罪:「不敢。」

  「祖母不必自责,是晚辈不孝。」

  「母亲时刻为儿孙忧心,孩子们闹脾气,怎能怪您?」

  太夫人要「自省」,其实就是要施压。

  二夫人看了二十几年这种把戏,每次都是一头雾水:你自己说要自省的,你倒是反思啊,为何到头来一句话把所有的不公平都压下,叫受苦的人自咽苦果?

  这就是权势。

  太夫人的威压、婆母的权力。

  二夫人把头偏向一边,没跟着「诚惶诚恐」,她真想造反。

  「叫祖母自省,都是孙儿的错,罪该万死。」周元慎语气很淡。

  言辞恳切,态度却很冷。

  他不等太夫人说什么,话锋一转:「此事因穆姨娘而起,叫她在庭院跪一个时辰,向祖母赔罪。」

  不是向二夫人、程昭,而是向太夫人。

  太夫人说要自省,逼得众人把这件事揭过,周元慎却要用罚穆姜来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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