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华庭_初点点【完结】(74)

  彼此见礼。

  「最近总听到国公夫人的趣闻。」赫连玹说。

  他站在酒楼门口的灯笼之下,光影笼罩,他的面容越发白净,宛如皎皎琼华。

  干净,却又清苦。

  程昭没有冷哼,但她也不是很爱搭理他,把头偏向了旁边。

  一时有些尴尬。

  樊逍再次把目光放在他们俩身上逡巡。

  程昭的四哥程晁笑道:「国公府的寿宴,的确人人谈论。五妹,你还没有谢我。」

  「你可以单独向我讨赏。」程昭语气不善,暗含警告瞥一眼他。

  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到底谁才是他的血脉至亲?

  周元慎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

  程晁一阵尴尬,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适合。

  他暗暗恼恨,下次再也不帮她的忙。好不容易得了些殊荣,她尾巴翘上天了。

  赫连玹神色黯淡。

  「你的谢礼我不会忘记,改日送回家。」程昭又道。

  瞧着他和赫连玹扎堆,程昭就气不打一处来。

  程家可是有个人死在赫连玹手里了。

  程昭气自家哥哥不争气,又气他总是把外人看得比她还重要。他对赫连玹倒是言听计从,对她的话总要反驳。

  好不容易替她做点事,还当着外人的面讨赏。

  站着的赫连玹、樊逍和周元慎,这三个人,谁面前适合讲自家兄妹的私密话?

  谁跟谁的关系,有他们俩一母同胞更亲?

  一群外人面前,说这些不着调的,亲疏不分,真的很气人。

  「……时辰不早了,我们都散了吧?」樊逍见气氛尴尬,笑着打圆场。

  赫连玹又看一眼程昭。

  程昭立马回视他。

  两人目光对上,程昭眸色深沉,赫连玹倒是先挪开了。

  「我们先回了。」程晁缓了缓情绪,又对周元慎说,「国公爷改日回家吃饭,祖父还问起你。」

  「有空便去打扰。」周元慎道。

  几个人告辞,各自离开。

  周家的马车到了,周元慎却道:「前头有夜市,可要逛逛醒醒酒?」

  他喝了点,约莫三分醉意。

  程昭:「好。」

  这条街最是热闹繁华,夜市灯火通明,人群摩肩接踵,热闹得宛如白昼。

  「平常的夜市,没有元宵节的人山人海。不过也算很好了。」程昭说。

  周元慎:「近十几年朝廷没什么大事,百姓安居乐业,才有了夜市的繁盛。」

  又问她,「想吃些什么?」

  程昭已经吃饱了。

  她与周元慎散步,消消食,没有预备吃什么。

  「我想买些小玩意儿,不用买吃的。」她道。

  有两个挑货郎遇到了,为了错开他们,程昭与周元慎挪到了商铺的屋檐下。

  正好有一株街树,屋檐下一片阴影。

  他倏然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下。

  一触即收,仿佛是程昭的错觉。

  程昭:「……」

  第095章 迁怒

  程昭睁圆了眼睛。

  四下环顾,无人留意他们。夜渐渐深了,街市上的人也慢慢散了。

  她似松了口气。

  她看向他,他面无表情,暗处目光灼灼回望她。

  程昭转身就要走。

  周元慎没拉她,而是跟着她脚步,两个人很快回到了醉仙楼门口。程昭先上了马车。

  她刚坐稳,周元慎也上来了。

  马车缓慢回府。

  原本有一盏小小明角灯,程昭没有点亮,车厢里一片漆黑。周元慎坐在那里,只一个浅浅轮廓。

  看不清他的脸。

  半晌,程昭说:「国公爷,方才你那样不妥。」

  「为何?」黑暗中,他反问她,说话时候有淡薄酒香,混合着男人身上的灼热。

  程昭能感受到,她下意识又往旁边挪了点,碰到了车壁。

  「咱们是正经夫妻,皇后娘娘赐婚的。」程昭道,「您怎能轻薄待我?」

  「我不曾轻薄你,你本就是我的妻。」周元慎道。

  他没有惯常的沉默。

  程昭有问他便有答,字字句句不让。

  「我也是国公夫人,超品诰命夫人。被人瞧见,我可有颜面活着?」程昭说。

  她有她的尊严与地位。

  当前世道民风优良,并不拘束女子什么。可程昭立志要做宗族大妇,她的威望很重要。

  「程昭,诰命夫人很重要,是么?」他问。

  「对女子而言,不图这点身份,图什么?」程昭愤而问他。

  图跟他那点欢愉吗?

  他今日可以在她这里,明日可去丽景院。

  程昭的眼睛每日跟着他跑,她自幼念的书、学的道理、母亲教授那些持家的经验,岂不是全部白费?

  她记事起,听戏就没有为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落过泪;她也没羡慕谁家年少夫妻恩爱,郎才女貌很般配。

  长大了些,身边亲朋家同龄的姑娘都在议亲。

  闺帷小聚,提到彼此的未婚夫,都议论他这个人如何。

  程昭沉默坐在旁边,心想:「不看他家祖上的产业、婆母的秉性,以及爵产、爵位的传承么?」

  祖业意味着家底深厚;内宅生活,上峰从来不是丈夫,而是婆婆,因为家宅权力要从婆婆手里接过来;爵位就跟她自身诰命相关。

  至于丈夫,他除了能辅佐她传宗接代,还有什么能帮得上她的?除非他极其不靠谱,上头没有长辈能压得住他,他会把祖业败光。

  这当然也是不行。

  程昭自幼所羡慕的,是那些老封君们。

  周元慎今日却问她,诰命很重要吗?

  就好像问一个男人,官位很重要吗?

  不重要,在这世道立足凭的是什么?

  但凡她是个男人,她这么努力拼搏,家族、父母、妻子都会极力辅助她,让她当个好官,为她清扫内外阻力,助她上青云。

  他们会赞她上进,以她为荣。叫她心无旁骛。

  身为女子,可悲的是她的青云很低,只一个诰命。

  他却反问她,重要吗?

  程昭将头靠着车壁,倏然没了说话的力气。

  那些恼恨也瞬间消弭,她只是觉得很心灰。

  黑暗中,周元慎挪了过来,将她搂抱在怀里。

  程昭没挣扎,任由他抱着。

  他手臂收紧,低声说:「方才是我失态了。程昭,这世上尊贵的,不止是国公夫人的诰命。」

  程昭没说话。

  她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又吻了下她的唇。

  她将头偏开。

  「我向你赔罪。」他又道,「你提一个要求,我会替你办到。或者,我帮你的忙,为你四哥做个媒?」

  程昭:「……」

  提到了做媒,她就想起了屡次说起的庆安郡主府的事。

  就是她为周元慎和桓清棠做媒。

  「算了,做大事者不拘小节。」程昭在心里宽慰自己,「得抓到自己想要的。」

  她眼珠子转了几转,放软了声音:「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必须仔细说。」

  「好。」

  话说完,马车到了陈国公府。

  周元慎先下去,叫小厮下了门槛,让马车直接进府,去秾华院。

  程昭先去洗漱。

  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倏然想:「我方才是不是迁怒了他?」

  瞧着程晁亲疏不分、跟赫连玹混在一起,程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而当着周元慎和樊逍的面,她又不能不给自己兄长面子,不便发作。

  故而她存了一肚子气。

  周元慎在街头亲她那一下,是在阴暗处的。

  正如大姐姐说的,夫妻俩可以适当放松一些要求,他又不是其他登徒子。

  程昭觉得自己是把「程晁不听话」的愤怒,盖在了周元慎身上。

  觉得周元慎也不听话。

  真说起来,程晁是她哥、周元慎是国公爷,他们都没义务听她的话。

  程昭理清楚了这些,整了整心绪,换了中衣裤从净房出来。

  周元慎已经洗漱过了,散了头发,坐在桌边喝一杯茶。

  瞧着程昭进来,他放下了金钩悬挂着的帐子,夫妻俩一起上了床。

  床上小小方寸空间,明角灯又被灯罩盖着,只微薄的光;帐子外面是幔帐,床像个小房间般隐秘。

  「你想问什么?」

  「当年在庆安郡主府,是发生了何事?」程昭问。

  周元慎一顿。

  程昭:「庆安郡主怎突然要给你和桓氏做媒?她不至于那么糊涂,办这种事。」

  周元慎似深吸一口气。

  「这事令我有些难堪,程昭。」他道。

  程昭微怔。

  难堪,不是伤心或者失望。

  程昭就明白,这中间有隐情,绝不是那么简单的「随口做媒」。大概就婆母没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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