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一怔。
程昭下意识去捂周元祁的嘴。
她这个动作又把二夫人逗乐;周元祁则气得睁圆了眼睛,用力推开她的手。
二夫人想笑,又想要发火。
到底笑声比火气先出来。
周元慎放下了茶盏,淡淡说:「不会多个亲嫂子,你放心。」
「你又做不了主。」周元祁道。
幸好他有两手准备,有备无患。他的天仙嫂子还会在他家的。
周元祁觉得这个家里没有他真不行,他得好好吃饭,好好长身体,做他们的首领,带着他们好好过日子。
莽夫赶紧去长房!
可惜这次的上巳节,没遇到安东郡王。
他打听了,安东郡王没去封地,他如今替皇帝办差,住在京城的宅子里。
徐徐图之,安东郡王这个人就归二房了。
「……除了门房、大厨房由我管,烟火这一块也由我负责。」程昭说了话。
她看了眼周元慎。
周元慎把这个猜测到了,他对陈国公府的事了如指掌,程昭很感激他的提醒。
然而这话,二老爷、二夫人听不懂,周元祁也一头雾水。
「烟火怎么了?」二夫人问。
程昭用目光请示周元慎,问他能不能说。
周元慎点点头。
程昭把服侍的人遣下去,低声告诉了二夫人。
二夫人既心惊,又愤怒:「这不是给你出难题吗?」
「不管是祖母还是国公爷,都只是有这个预料,皇帝和太子未必真的会来。」程昭道。
「万一他们来了,烟花就别放了。少做一样没事的,多做多错。」二夫人道。
程昭应是。
二夫人觉得,程昭应该是满心想跟桓清棠打擂台。这个时候叫她不做,是叫她认输。
她一向很在意输赢。她以前就说,面对穆姜她不委屈,因为她没有输过。
「昭昭,我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二夫人问。
她很担心。
程昭笑道:「母亲,您放心吧,我绝不会丢脸的。我也不会闹出大乱子。」
二夫人:「……」
这顿晚膳,吃得众人心事重重。
饭毕,孩子们离开,二夫人与二老爷坐在临窗大炕上闲话。
「要不,咱们还是分家出去单过吧?」二夫人突然说。
二十几年了,她头一回松口。
财产不要了,孩子们将来苦一些也没办法了;离开了国公府,孩子们没有国公府少爷的身份,会受人轻视一些,也再说吧;至于族学,可以去蹭樊家的。
二老爷无奈笑了笑:「你如今才想通,已经晚了。上次阿慎跟我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要他承爵,咱们能往哪里去?」
二夫人叹口气。
二老爷又道:「你别气馁,我看儿媳妇信心满满的。」
「她哪里斗得赢?桓氏身后是太夫人,太夫人什么事没见过?」二夫人说。
二老爷:「年轻的脑子很好使。俗话说‘烂泥扶不上墙’,桓氏有依傍也没用,需得她自己脑瓜子灵。我觉得她没有昭昭聪明。」
「那是,昭昭的确聪明。」二夫人道,「又好胜。」
好胜的人一股子干劲,不怕挫折、精力充沛,程昭简直似个上了战场的将军,她全副武装。
桓氏完全没有程昭这种极力往上的韧劲。
也许她也心高,但手眼不一致。她身上书香门第千金的傲气还在,没程昭那么豁得出去。
单说这个诰命夫人,程昭当时可是自损八百,叫人传消息贬低她自己,才拿到的。
桓清棠就囿于声望,做不出来。
有了诰命、没有诰命,可是两种处境,程昭当时的牺牲很值得。
「往后你等着昭昭带你享福吧。」二老爷道。
二夫人觉得这话不空。
她也许真可以享到儿媳妇的福。
第086章 想要抢功?
太夫人过寿,程昭把自己分内事很快安排好。
菜品拟定好了,照样也给桓清棠过目。
十八道菜,其中四道素菜,因为太夫人礼佛。
程昭选了素烧鸡、罗汉乾坤、素火腿和芙蓉羹。
「罗汉乾坤和芙蓉羹是素菜中的大菜,素烧鸡与素火腿简单些。」桓清棠满意点点头,「弟妹,这芙蓉羹可不好做。祖母是吃过金安寺的,做得不好的话,不如换一道。」
芙蓉羹又叫雪霁之霞,先取芙蓉花,剜去花心与花底,与豆腐同煮。花瓣不能失色、豆腐要嫩而不烂。
看似很简单的菜,实则非常难做,考验火候与手艺。
但它美丽,似晚霞落在雪后的花瓣上,绚丽璀璨。
要是能做出来,寿宴肯定很添彩。
桓清棠说完了,等程昭求她帮忙。
金安寺有厨子擅长做这道菜,这道菜也是金安寺的素斋招牌,可以用陈国公府的名义请他下山。
当然,程昭和桓清棠的身份都不够,需得太夫人出面。
程昭负责大厨房,她当然也想出风头,这道菜她肯定不愿意换。
桓清棠可以说服太夫人帮忙。
「……大嫂,若无芙蓉羹,咱们这几道素菜就平平淡淡。祖母这样的好日子,怎么能凑合?」程昭道。
桓清棠:「是这个道理。」
「你放心,我已经叫我母亲给金安寺写一封信,他们会派后厨的主厨到国公府来的。」程昭笑道。
桓清棠:「……」
她没说什么,微笑点点头,「如此甚好。」
菜单与宾客宾客名单都拟好了,送给太夫人过目。
太夫人同样一眼瞧见了素菜里的芙蓉羹。
「这道菜不好做。除了金安寺,我没见过其他地方能做得好这道菜。芙蓉花不是失色,就是蒸烂了。」太夫人笑道。
又看向桓清棠,「你没提醒程氏?」
「程氏说,她娘家认识金安寺的人,可以请来大厨。」桓清棠笑道。
太夫人笑了笑:「程家还有这等本事?」
程氏的家底,真比太夫人想象中深多了。
还以为程家最多跟桓家差不多,比长陵侯府宋氏体面几分。
如今看来,桓氏与宋氏两族加起来,才能勉强与程家抗衡。
「祖母,弟妹说她能办好,咱们可以信任她。」桓清棠说。
太夫人颔首:「那就交给她办吧。」
桓氏走后,太夫人看着菜品的单子,微微出神。
她身边的管事孙妈妈,最清楚她的心思与打算,悄声问:「太夫人,您不担心程氏抢了大少夫人的风头?我倒是有些怕。」
程昭如果请来了金安寺后厨的大厨子,的确会在寿宴上出风头。
而程昭,最擅长抢机会,有些不顾颜面的贪婪。这股子好胜劲儿,桓清棠远远比不上。
「不用担心。」太夫人笑了笑,「寿宴的一切,都是桓氏安排的。」
孙妈妈一愣。
继而她明白过来:只要太夫人一句话,程昭做得再多,也不过是给桓清棠添彩。
没人会问起厨子,只要太夫人当着宾客的面,夸芙蓉羹、夸桓清棠办事她满意,这份殊荣就是桓清棠的。
「您说得对。程氏太能钻营了,我有些被她唬住。」孙妈妈说。
太夫人静静笑了笑。
是啊,程昭如此年轻,却比太夫人想象中棘手很多。
太夫人说一不二,程昭屡屡犯她忌讳。
进门次日的盥馈礼,她威胁太夫人。而后种种,太夫人对她极为不满。
她又是郭皇后赐婚的。
郭家与皇帝相互制衡,太夫人是站皇帝这边,连带着郭皇后赐婚的人,太夫人也抵触。
程昭想要出风头,也要看太夫人是否给她这个机会。
陈国公府这段日子忙忙碌碌,所有事都靠后,一切都以太夫人的寿辰为主。
转眼到了太夫人寿诞的日子,程昭起了个大早。
中午会有一批宾客;夜宴会有更尊贵的宾客,程昭需得从早忙到晚。
陈国公府一年到头,大概只三次夜宴:中秋、除夕和元宵节,邀请的都是族人。
而这次,特例为太夫人的寿诞开夜宴,除了族人还有亲朋、世交,更需要当心火烛与安全。
「……听说晚上有仙鹤舞戏,另有烟火?」丫鬟素月问程昭。
「仙鹤是进贡,平时养在皇家禁苑,这次是特意为太夫人寿诞借出来的。」程昭说。
素月:「那我们都要开眼界了。」
「这个仙鹤舞戏,是大嫂想出来的办法。」程昭又道。
素月立马说:「婢子不看!」
程昭失笑。
穆姜也听说了寿宴的事。
前几日在寿安院,她差点又被禁足,这些日子很安分。
可她不甘心。
她明明怀了孩子,三哥为何对她还这般冷漠?
故而,她猜疑是程昭挑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