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顾不上看周元慎,跑到了周元祁跟前:「五弟,你怎样了?」
周元祁依靠着护院才能站得稳,失声痛哭:「我差点死了,小舅舅害我!」
跟过来的樊逍:「……」
程昭轻轻拍着他后背:「没事,活得好好的,没死呢。」
周元祁还在哭。
他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这会儿回过神后,有些无法自控。
樊逍也哄。
周元慎走过来,对护院说:「将他带下去。吩咐请医,吃一些安神的药。」
而后,樊家众人都知道校场出了事。
幸好周元慎骑术精湛,又擅长驭马,才没有酿成大祸。
老太君骂樊逍:「之前就同你说过了,这马驹得多驯些日子,它瞧着就不安分。」
樊逍嘟囔:「它生得漂亮,长大了就没这么好看了。」
显摆要趁早。
小马驹的时候是最可爱美丽的,简直有点像周元祁。
再怎么顽劣,也不过是一匹小马。
樊逍见过的马太多了,没当回事,毕竟小马耐力有限。他没想到这马如此机灵,又通人性。
平时成年的护院驯它,它虽然不温顺,但不会发疯;等它发现背上是小孩时,就开始捣乱、使坏。
「把它宰了。」老太君说。
樊逍忙说:「没必要吧?还能养养。」
「非要出了人命你才听劝?」
一旁站着的周元慎,半晌开了口:「外祖母,留着吧,家里的副将有人懂马,交给他驯。
这匹马很机灵,只要驯服了,将来是千金难求的良驹。说不定可以送给元祁。」
老太君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不信邪。罢了,送给你吧,你牵了它去平西将军府。我是瞧不得了。」
周元慎道是。
周元祁哭了一回,喝了安神的药,沉沉睡着了。
中午饭吃得不算愉快。
二夫人心疼儿子,不知该骂谁;又觉得在儿媳跟前有些跌份儿,十分憋闷。
饭毕,一行人回府。
翌日早上,程昭去绛云院请安,就听说二夫人去看望周元祁了。
「……五少爷怎么了?」程昭问丫鬟。
「半夜发烧,他身边的人没敢请医,愣是熬到了早上才说。」丫鬟道。
和程昭预想中差不多。
小孩昨天吓到了。
传言说孩子魂魄不稳,过度惊吓时很容易发烧。
哪怕昨天喝了些安神的药。
程昭赶到的时候,二夫人正吩咐收拾东西:「将他挪到绛云院去,让他住在我的暖阁里。」
丫鬟道是。
周元祁已经醒了。
程昭上前,摸了摸他额头,他只是软软看着她。这个时候完全是个孩子,没平时伪装的那些大人表情,有点脆弱,格外叫人心疼。
她的心也是一揪。
「烧得不算高。」程昭说,「母亲别担心。」
二夫人心中焦躁,却不是冲任何人。她叹气,「小孩子都会头疼脑热的,无妨。」
她比较乐观,没有大惊小怪,因为她没有夭折过孩子。
故而她这会儿尚且镇定。
一方面吩咐婆子出去请医,另一方面又叫给周元祁挪院子。
程昭陪着。
安置好了周元祁,时辰不早,二夫人问她:「你不用去承明堂?」
「您这边……」
「你忙好了再来。咱们都守着他也没用,他得慢慢养,你且去吧。」二夫人说。
程昭应是。
走出绛云院,程昭吩咐身边的丫鬟素月:「你去告诉李妈妈,叫她回趟家,问问我娘,孩子受到了惊吓用什么药、有没有什么平安符之类的。」
素月应是。
等程昭结束承明堂的差事回来时,周元慎和二老爷都从衙门回了家。
大夫已经来过了。
绛云院的小厢房熬药,进门就是浓郁的药香。
「怎样?」程昭问。
二夫人叫她去看看。
她进了里卧的暖阁,就瞧见周元祁捧了一本书在看。
程昭失笑,伸手去贴他额头。
他避开:「哎呀,不可,不得体。」
程昭:「……」
她已经摸到了他额头,还有点热,不怎么烫手。
「你还看书,不头晕吗?」程昭问他。
周元祁:「我只是染了风寒,当时出了身汗,又吹了寒风。不是吓的,头晕什么?」
程昭:「风寒发烧也会头晕,我并没有说你吓得发烧。你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元祁气得静静喷一口气,奶声奶气说:「谢绝你探病!」
程昭从暖阁出来。
「精神还好。」程昭对二夫人道。
二夫人:「他小孩子的,头疼脑热并无大碍。」
周元慎陪着坐坐。
程昭看完了,回到秾华院,李妈妈已经从程家回来了。
「夫人说,受了惊吓得用些祝由术,她认识一个大夫就会。另外,要强壮的人陪着睡几夜,给小孩镇一镇魂。」李妈妈道。
程昭:「且看看吧,我觉得元祁不愿喝符水,也不能接受旁人陪他睡。」
这天夜里,周元祁又高烧。
如此反复折腾了四夜,白天低烧、深夜高烧,他眼瞧着虚弱了,闲坐的时候没力气看书。
二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程昭立马派人去告诉她娘,叫她娘带了会祝由术的大夫来陈国公府。
第081章 程昭的好命
周元祁生病的事,程昭告诉了承明堂;也告诉了寿安院。
她派人请了自己的母亲, 叫她带着大夫过来。
太夫人亲自来了趟绛云院,问二夫人说:「怎么病成了这样?你得用心照顾他。」
二夫人心梗。
程昭握住了二夫人的手,替二夫人答话:「祖母,您和母亲都心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家都别慌,慢慢来。」
太夫人叹气。
「元祁这孩子,多智近妖,愿他能熬过这一劫。」太夫人说。
大夫人宋氏和桓清棠也来了。
「得快些好起来。元成快要不行的时候,也是频频发烧。」大夫人眼中有泪。
不是心疼周元祁,而是可怜她去世的儿子。
二夫人的火气,蹭蹭往上涌。
程昭一一应付,叫她们在东次间闲坐。
程昭的母亲很快到了。
她带来了一个五旬年纪的大夫。大夫诊脉后,就开了朱砂与符纸,叫人去准备,他要替周元祁画符。
程夫人又来东次间,见了太夫人等人。
听闻是祝由,大夫人宋氏说:「但愿有用吧。这年头,擅长祝由科的大夫不少,但真正有医术的却不多。」
好些大夫自称会祝由术,然而不太好用。
二夫人觉得亲家费心,还要被宋氏挑刺,简直恼恨到了极致。
程夫人脾气极好,似听不出宋氏话里话外的嫌弃:「好大夫真难找,我们也是吃够了苦头,有些大夫就是诓钱。」
「可不是。」宋氏说。
她很自然被程夫人带着话题,聊起了庸医。
大夫很快画好了两贴符咒,便要告辞。
程夫人也要走。
她拿了一个小匣子给二夫人:「相国听闻元祁发烧,特意叫我拿了‘紫阳丸’来。你先拿着,今晚再不退烧,就给孩子用。」
太夫人看向这边。
这一眼,意味深长,却没说什么。
桓清棠心中微讶。
紫阳丸是保命用的,用材讲究,价格昂贵,很多医药世家十年才能制二十枚。
它别名也叫「还阳丹」。
听闻是老人家重病时,回春之药,可以挽救几年性命;也有大夫说,紫阳丸其实就是退烧药。
它的确有退烧之效,但极少有人只用它来退烧,这是杀鸡用宰牛刀,太浪费了。
桓清棠又看了眼太夫人。
太夫人肯定也有两枚紫阳丸。她这个年纪了,不可能不备这种药。
但不管是前几年嫡长孙周元成生病,还是今日周元祁发烧,太夫人都没有把这药拿出来。
程相国却叫程夫人带了过来。
桓清棠一时竟不是感动,而是浓郁的嫉恨:富足慷慨的门第,太过于掏心掏肺,把人心笼络得太稳了。
二夫人还不得感激死程家?
程昭往后在婆婆跟前犯了再大的错,二夫人想着今日的紫阳丸,都不会跟她计较。
程家不遗余力托举孩子,为程昭铺路。
程昭真好命。
「……这不能要!」二夫人受宠若惊,又急忙推辞。
她太震撼了。
程昭按住了她的手:「母亲,先收下吧,未必用得上。等五弟好了, 再还回去是一样的。」
二夫人眼中见了泪:「多谢相国想着元祁。」
「相国很喜欢元祁,说这孩子将来能成为一代大儒。」程夫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