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气度值得学习,桓清棠是佩服的。
可惜程昭的大姐姐嫁得普普通通。世家嫡长女,却只嫁了个毫无家底的三品骁骑将军。
太夫人这边坐了坐,又去二夫人的院子。
一样送些特产。
都珍稀昂贵。
二夫人欢喜不已,询问了很多东海防线驻守的事。
程昭的大姐姐在这方面很谨慎,几乎是「一问三不知」。
「……上次,小妹叫家里帮忙问问周海那边的书商,是否骗了周少爷的钱。
那些书商跟我四弟都熟,一问就说此事不地道,是他们不对。银票退了回来。」大姐姐把另一个小匣子递给二夫人。
二夫人瞧见她用匣子装着,愣了愣。
这得多少银子?
打开一瞧,二夫人差点一口气背过气:「这小兔崽子,花上千两买字帖?」
「五千两。」程昭笑道。
二夫人:「……今晚得打断他的腿。怪道上次去他外祖母那里要钱,又瞒着我。
他外祖母还说,孩子要点银子,无伤大雅;又是买字帖,这是斯文事,多少银子都值得花。」
忍不住想要啐一口,「管它多少斯文,都不值五千两。」
程昭和大姐姐都被逗乐。
「书商那里……」
「他们求我祖父的字与画,我四哥与他们皆有交情。他们平时没少从程家赚钱。叫他们把钱吐出来,我四哥请了顿酒。」程昭笑道。
二夫人:「那我得多谢四舅老爷。回头叫元慎请舅兄喝酒。」
程昭道好。
说起屈涟先生的字帖,现在市面上能卖到一千两一册,可惜有价无市。
赝品成灾。
程昭的四哥从家里偷出去真迹给书商,书商们才能做到「以假乱真」。
当然,四哥从中得到了多少好处,他是不会对外说半个字,就连祖父都不知情。
四哥让他们退钱,他们很干脆退了。
从绛云院离开,大姐姐便说:「你婆母性格有点直。」
「她是直来直往。」
「甚好,相处起来轻松。」大姐姐道。
程昭点点头。
她领了大姐姐回秾华院。
因大姐姐送了合乎太夫人心意的礼物,中午大厨房送过来的「宴席」着实丰富。
还有太夫人给秾华院添的四道菜。
二夫人也添了菜。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
下午,程昭送大姐姐走。
大姐姐回京后,程昭在承明堂办差有点心不在焉。
大夫人宋氏小受挫折,也清醒了几分,对程昭客气不少,维持了表面上的和睦。
不过她折损一员大将,心里更记恨程昭。
最近诸事忙,大夫人宋氏很明显也有了自己的盘算,她和程昭一样心不在焉。
大厨房的差事简单,程昭向她告假。
「太夫人说过了,等过完年大厨房的管事去秾华院回话。」大夫人宋氏对程昭说。
程昭:「辛苦管事们跑那么远,还不如我继续过来。大伯母若不嫌弃,我仍来承明堂打扰。」
大夫人:「……」
她大概是非常讨厌程昭在她跟前晃悠,脸色无法自控变了。
程昭见状,趁机说:「大厨房不必每日回话,我想每三日理一次事,您看可以吗?」
三天才来一次,大夫人心中舒服几分。
「这是你的差事。只要你保证不出乱子,向管事们交代清楚,自然随你的意。」大夫人说。
程昭:「那我便三日一次。」
正好可以歇两天。
她又回了家。
三姐也时常回来。
二嫂带着点心过来,姑嫂四个人摸牌,其乐融融。
祖父那边的丫鬟来了:「相国听闻五姑奶奶回府了,叫您去趟外书房。」
程昭想着应该是周家的事,起身去了。
「在御书房,皇帝说陈国公,他的眼睛像他姑姑;又说穆姜鼻子嘴巴像。」祖父道。
程昭:「原来当年是因这个而捡了穆姜。可他也没把穆姜养在身边,还让她给周元慎做妾了。」
「皇帝如今想法极其混乱,他同陈国公说,叫他与穆姜快些生个儿子。若孩子像宣诚皇后,他就要封那孩子为太子。」
宣诚皇后是周元慎的姑姑,她死后皇帝才登基,追封她的一个虚号。
程昭:「……」
那朝臣非要撕了周元慎不可。
第035章 你爱信不信
程昭从祖父的外书房回来,姐姐与嫂子都问她去做什么。
「陈国公府那些事。」程昭说,「别问了,都是些晦气事。」
大姐姐心疼看一眼她。
二嫂则问:「除了大厨房,周家还有其他事给你管么?能拿到门房上的管事就好了。」
门房上万事通,什么都知道。
二嫂嫁过来,母亲交给她的第一个差事,就是管理门房。
这可比库房、厨房重要得多。
等于是把家族人脉关系,先给她摸熟。
程昭的二嫂叫殷琳琅,同样出身吴郡世家。她祖母是融安大长公主,不过早年去世了。
「门房上别想了。大厨房我也只是点个卯,真正做主的是秦妈妈,她是太夫人的亲信,也是总管事的妻妹。」程昭道。
「亲上加亲,要突破也很难。」二嫂道。
程昭点点头。
「也别急。等一等机遇就来了。你现在要紧是诞下国公爷的嫡长子。」二嫂道。
程昭:「……」
大姐姐笑了笑:「子嗣最是不能急。」
又对殷琳琅说,「昭昭懂的,你别太操心她。你快要赶得上我娘唠叨了。果然老话说‘长嫂半个娘’。」
程昭忍不住笑。
三姐程映在旁边也笑。
二嫂笑着转移了话题,聊起时新的绸缎。
「……我上次送给你的珐琅簪子,你好像很喜欢。我最近又得了一套珐琅首饰,另有个珐琅胭脂盒,都挺有意思的,回头你带回去。」二嫂对程映说。
程映道谢:「多谢二嫂。」
「你高兴了,娘就不用时刻担忧。」二嫂说。
程映:「我并无不高兴。」
程昭给二嫂使个眼色,叫她别再说了。
二嫂却忍不住:「爹娘提到你,总是满心愧疚。你自幼盛名在外,高门世家的夫人无人不赞你。待你及笄,提亲人家踏破门槛。可到头来,爹娘看走眼……」
结亲之前,也去打听过张云麒的。
靖南王府没什么不妥,张云麒又是出了名的英俊。
程映自己清傲孤洁,凡夫俗子哪里配得上她?满京城的贵公子,唯独张云麒容貌、才华、家世能与之匹配。
谁知道结果却如此不如意。
张云麒不仅把程映的脸放在地上踩,也踩了程家的颜面。
程家有自己的底气,劝姑娘和离归家,再谋前途。
「我没什么不好。」程映说,「与在家里一样,吃穿用度一样好,服侍的也是从前身边人。
待嫁时候的虚名,也不是咱们家传出去的,是外头吹捧我。我不稀罕这些。」
「可张云麒……」
「他与凡尘俗人并无不同。他在一日,我拘束一日。幸而他并不常在。」程映道。
程昭与大姐、二嫂对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她们都不理解程映。
程映脸上并无凄苦。
程昭细看她,觉得她像是活在孤岛上的人。她轻易不出来,旁人也进不去。
世间那些沸沸扬扬的纠纷,程映从不在乎。
这日回了陈国公府,李妈妈问她家中情况,她简单说了。
还提到了程映。
「三姐从不参禅,可我觉得她悟透了俗世。不是被迫参悟,是她极有天赋。」程昭说。
李妈妈则道:「三姑娘是天仙人儿,不像是吃五谷杂粮的,她的确天赋好。」
「可她不是冷心冷肺,她记得所有人的喜好。每年她送给我的生辰礼,都是我最想要的。她只要稍微观察,就知道我盼望什么。她像是能看透我。」程昭说。
什么都看透,包括人心。
但程映并不失望,没有瞧不起任何人,她只是与俗世保持一点距离。
偏偏总有人无法适应她这点距离感。
或善意担心她。
或恶意想把她拉下来,叫她滚上一身泥土,不再高洁。
「真羡慕我娘,怎么生的孩子都如此优秀?个个都好。」程昭说,「除了四哥。他是捡来的?」
李妈妈被她逗乐。
提到了程映,李妈妈想起一件事:「那位戴师父呢,她还跟着三姑娘吗?」
程昭的母亲娘家有位远亲来投奔。她死了丈夫,族里要逼她再嫁,还要把她的陪嫁、她丈夫的家产充到族产里。
戴氏携了一双儿女,放弃了田产,收拾了金银细软,连夜跑到了上京,投奔了远房表姑,就是程昭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