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夫人宋氏和太夫人的人在大厨房打擂台,太夫人需要第三个人出面搅局。
她把程昭安排去了大厨房。
程昭不仅去了,先排挤走了大夫人宋氏的人;又把秦妈妈撵走,遣出太夫人的亲信。
她就这样拿稳了大厨房。
今日传话,若没有大厨房这块地盘,会力倍功半。
素月不得不感叹自家主子厉害。
「你看,成败有天意。」程昭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素月再一琢磨,笑着点点头:「是婢子操心过头了。您说得对,成败不由人。」
程昭笑着点头。
因为成败从不掌握在布局的人手里,程昭赢了不骄傲、输了也不气馁。
她这种态度,反而让她处处顺心。
半日工夫,国公府都知晓,国公爷和夫人昨日没住在府里。
寿安院也听说了。
太夫人蹙眉:「怎去了将军府住?」
孙妈妈说:「听闻是昨夜逛得太晚,赶不及回来。」
「才把姨娘接过去,就不住秾华院。国公夫人这做派,着实虚伪,不像程氏作风。」太夫人道。
又问,「下人如何说?」
孙妈妈:「竟都夸小夫妻恩爱。」
「下人的话,就是有人故意叫他们说的。看样子,程氏早有预谋。」太夫人道。
孙妈妈也觉得。
程昭前面走一步,就有后招跟着,她步步算计。她还抢先叫下人传话,把舆论掌控在自己手心。
「程氏真棘手,太夫人。」孙妈妈道,「得除掉她。」
太夫人长久沉默。
除掉程昭容易,打服周元慎太难了。
而程昭身后站着的,就是周元慎。他是程昭最大的依傍和支撑。
这个不起眼的孙儿,短短时间壮大太快了。
太夫人压不住他。
她甚至怀疑,假以时日,皇帝也压不住他了。
第204章 走水
国公府内很热闹。
桓清棠也听说了程昭和周元慎去住将军府的事。
桓清棠坐在书案前,正在抄佛经。
程昭向太夫人提了,她要供奉送子观音,叫桓清棠也为她誊抄一卷佛经,桓清棠答应了。
「程昭她想做什么?」
在桓清棠看来,程昭这次是想要住承明堂的。
可程昭真的是如此明晃晃、不加掩饰的目的吗?
太明显了。
「她打算怎么做?」桓清棠又想。
她理了理程昭的思路:闹白蚁,把衔思接到秾华院,然后利用衔思生事,搬离秾华院?
她不怕落个善妒名声吗?
还是说,她另有其他目的?
桓清棠觉得自己想太深,可能错过了关键。
她把一卷佛经抄完了,派了自己的丫鬟:「你送去秾华院,顺便看看秾华院什么光景。」
她的心腹大丫鬟说:「婢子亲自去。」
桓清棠点点头。
大丫鬟去了半晌才回来。毕竟从萃韵院到秾华院,挺长一段路。秾华院偏得很。
「程氏不在院子里。」大丫鬟说。
下午的差事结束,程昭就回去了。
「她的丫鬟说,她在绛云院。」大丫鬟又道。
「程氏好像每日都在绛云院,服侍公婆用早、晚膳。」大丫鬟又道。
说到这里,大丫鬟有点幸灾乐祸。
媳妇不好做,在公婆跟前立规矩很辛苦。幸而她家主子不用伺候婆母。
「她很会做这些虚伪工夫。下人们提起来,少不得夸她孝顺。将来传出去,对她名声很好。」桓清棠道。
「少夫人,婢子真没见过这样讨嫌的人。」大丫鬟啐道。
桓清棠:「程家一向如此,口碑极好。她耳濡目染,自幼就懂怎样虚伪行事。」
大丫鬟再次鄙夷程昭和程家。
「……她不在秾华院,那个新姨娘呢?」桓清棠又问。
大丫鬟:「婢子好奇问了句,丫鬟们说她在厢房做针线。」
「这个新姨娘有点意思。」桓清棠道。
「真沉得住气。比起如夫人,这位新姨娘手段了得。」大丫鬟说,「生得很美,娇柔妩媚,男人没有不心动的。」
「她稳得住,将来自有好日子。」桓清棠说。
她不由想到了自己。
她也很美。
她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保持她的高贵优雅,将来她会得到她想要的。
男人总会喜新厌旧。
可为什么她就是稳不住呢?她到底心急些什么?
难道她还不如一个歌姬?
「少夫人,咱们需要做点什么吗?」大丫鬟问。
桓清棠:「咱们也等等吧。」
大丫鬟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少夫人,咱们稳住的确很好,稳中求胜。可程氏她不停蚕食,咱们稳住就是不进则退。」大丫鬟道。
桓清棠好不容易平息的心湖,再次起了涟漪。
是啊,程昭的攻势太猛了。
如果彼此都保持安静、本分,桓清棠只需要等,等最好的时机。
可程昭不。
她选择披荆斩棘,一路勇猛往前。她从不被动等待什么,她想要什么就去钻营。
自从程昭嫁进来,她得到的一切就没有哪一件是她等来的。
都是程昭主动争取的。
在这个过程中,程昭甚至牺牲了一些。
比如说「国公夫人」这个超品诰命,就是她抓牢了穆姜的一个错处,不惜牺牲掉一些清誉,拿到手的。
时过境迁,谁还记得她当初被穆姜逼得很狼狈、去丽景院抢人的事?哪怕记得,也不是程昭的污点了。
成功的人身上没有错处。至少在世俗、在下人们眼里如此。
又比如说大厨房。
接下来估计是门房。
也许不久将来,承明堂会住进新的女主人。
桓清棠想到此处,心就狠狠抽痛。
她为了嫁入周家,也是用尽了心思;嫁过来后,也受了好些委屈。
难道到了今时,还要功亏一篑,永远只是个寡妇吗?
她还有没有其他路?
桓清棠想起了穆姜。
她很突然想到了这点。
「也许,祖母已经替我想好了后路?」桓清棠突然想。
她没把这话告诉任何人。
如果做点牺牲,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她是愿意的,就像程昭那样。
她轻轻叹气。
程昭在绛云院内,看二夫人新得一杆长枪。
「……你公爹买的。」二夫人给程昭瞧。
程昭对长枪略有研究,很会夸,但她不太会耍。
她从枪杆夸到了枪头,把二夫人夸得心花怒放。
「母亲,您与父亲感情真好。」程昭说。
二夫人:「将来你与阿慎也会如此。他闷声不响的,一样疼媳妇。」
程昭笑了笑。
二老爷和周元祁回来了。
周元祁瞧见了长枪,就说:「娘,长枪没有红宝石头面贵,爹爹他省钱了。」
二夫人敲他的头:「挑拨离间,还没眼光。我生你有何用?」
周元祁不服气:「一杆破枪有什么用?」
「用处可多了。」二夫人道。
二老爷则说:「你娘的一品镇国夫人,就是长枪换来的。往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用处。」
周元祁:「……」
他还要说点什么,周元慎也回来了。
程昭含笑看一眼他。
周元慎带了几包点心。
「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在东宫尝了,觉得味道很好,就向太子殿下讨要了些。」周元慎道。
他递给樊妈妈,叫她拿下去装碟子。
晚膳前,一家人围坐喝茶、吃点心。
周元慎问程昭:「府上如何说?」
「放出话了,都夸我们恩爱呢。」程昭道。
二夫人、二老爷:「……」
周元祁:「你不害羞。」
「这有什么可害羞?」程昭笑道,「我特意编好了词,叫大厨房去说的。」
二夫人忍俊不禁。
她说程昭不扭捏。
周元慎捻了一块枣泥酥给她。
甜而不腻,很好克化,程昭连连点头,说比外头买的好吃。
周元祁也尝了,很喜欢,一连吃了三四块。
二夫人叫他少吃点,回头太撑了吃不下晚膳。
晚膳早早用完了。
程昭和周元慎再次离开,出门去将军府了。
此事传到了太夫人、桓清棠耳朵里。
这个晚上,秾华院就出了事。
程昭供奉送子观音的小佛堂走水,烧了起来,火光漫天。
二夫人听到的时候,急忙披衣出去看,就瞧见了滚滚浓烟。
她吓得半死,急忙更衣,和二老爷一起去了秾华院。
秾华院众人都站在院子外面,李妈妈指挥粗使婆子拎水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