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慎停住脚步。
他折身回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随手拿了个巾帕给她擦拭。
擦完了,他低声说:「留痕了。」
后腰处像绽放了一朵榴花。
程昭有点恼:「我手上也有,衣裳和床单也有。」
她问到了他眼前。
他静静看着她,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程昭:「……」
跟他吵不起来。他惯会装傻。有时候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不管有没有答案,绝不问第二遍。
他好难相处。
沐浴的时候,程昭叹气,觉得再假以时日,自己和周元慎说话,会很像她和父亲交谈那样。
——宁可不聊。
程昭迷迷糊糊睡着了,周元慎似抱了她一下。
翌日是端阳节,要早起。
程昭用着心,没睡沉。
感觉有人将她抱了过去。
她落到了温暖的怀抱。
有吻落在她眉心、鼻梁,以及唇瓣。
撬开了她的唇,她尝到了温热,程昭很困,就软软依偎着。
男人的手指抚摸着她的唇瓣,又送入她口中。
程昭困得浑身酥软,避开了,低声抱怨:「我要睡!」
「程昭,我想亲亲你。」他说。
程昭想着你也没少亲,怎么大半夜还要问过我?
待她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清醒了。
新换的床单被她手捏得发皱,她微微曲起的双腿都在颤。
她隐约听到了鸡鸣。
周元慎倒了暖壶里的热水,给她擦拭,程昭第一次觉得自己正在发软,筋骨都酥了。
他为她穿好衣裳。
「来人。」他对门外说。
程昭瞧见了透进来的天光,外头快要天亮了。
她翻了个身,堕入了梦乡。
她想着,天塌下来她也得睡一会儿,这会儿别说站起身,她坐都坐不稳。
室内光线明亮的时候,她猛然惊醒,喊了人:「素月、秋白!」
丫鬟进来。
「什么时辰了?」
素月笑道:「半上午了。二夫人已经去了樊家,太夫人她们都出发去看龙舟赛了。您慢慢来,国公爷说您昨夜有些不太舒服,一夜没怎么睡,特意叮嘱叫您多睡一会儿。」
程昭:「……」
对镜梳妆的时候,程昭又羞又怒。
旁人也许不知情,婆母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竟好意思跟别人说程昭一夜没怎么睡!
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今日伴驾,会不会打瞌睡、精神不济?
程昭没空多想,赶紧洗漱,终于在午膳之前赶到了柱国大将军府。
还好没人多问一句。
第142章 程昭,你要奖励我
樊家很热闹。
他们上午去看了龙舟赛,这会儿已经回来了。
周元祁还说:「我们遇到了程家的人,他们问起你。」
又道,「你腹泻好点了吗?」
程昭:「……」
这个病,的确会闹一夜肚子,而且有点恶心,叫人不好意思多关心、多询问。
周元慎这厮的确很会找借口。
程昭:「已经好多了。」
二夫人说:「我吩咐大厨房做了炒米茶,你中午别吃饭了,喝这个。我们小时候都用它治,比药好用。」
程昭:「……」
可她饿。
她很想吃宴席上一道道的美味,而不是吃炒米茶。
她只得应是。
二夫人又看一眼她,倏然瞧见了她颈上的红痕;再看她气色,没有腹泻一夜的虚弱苍白,反而是精神奕奕、饱满水润。
过来人顿时懂了。
二夫人忍着笑。
想他们年轻的光阴里,好像也有过那么几次出格的时候。
「……不吃饭也会饿。」二夫人又道,「你等会儿吃些清淡的。」
程昭道是。
她在午膳前被迫喝了一碗炒米茶。
挺好喝的,焦香微苦,喝完有点开胃了。
「昭昭,你的手怎么了?是被什么划了?」外祖母还问。
程昭忙笑道:「在家里玩榴花,弄了一手洗不掉。」
二夫人:「真是小孩子。」
程昭把手藏在袖底。
周元祁还在说,他们今日遇到了程家的人,以及孙之笙和他的狐朋狗友。
「也见到了三姑娘的丈夫。」周元祁说,「他养外室,三姑娘也可以养个外室!」
众人豁然看向他。
继而哄堂大笑。
周元祁时常语出惊人,程昭也会被他惊到。
二夫人敲他额头,很是用力:「你说什么屁话?」
周元祁捂住头,嘟囔他娘粗俗。
舅母也说:「元祁,这些话不可瞎说。你小孩子说者无心,旁人听了有意,有损她的声望。」
一旁的樊逍含笑听着,插话说:「元祁这小脑瓜里,一边装着最古板的经济学问、一边装着最离经叛道的道理。」
周元祁被当做小孩子逗弄,他不悦。
他说的是实话。
论起家世、容貌、才华,三姑娘都远远胜过了她丈夫。她丈夫养外室,她怎么不能养一个?
她才配养。
周元祁爱读书,反而是忽略了世俗很多的道理,他心里还是澄澈干净、追求绝对的公正。
比如说他觉得莽夫要兼祧,他嫂子就可以招赘一样。
——招赘的话他没敢说,怕母亲和莽夫都打他,可他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众人欢声笑语。
下午打马球。
二夫人和樊逍各自领了一对,舅母、表嫂和三位表妹都上场了;外祖母甚至也想去打,周元祁反对。
他坚决不同意外祖母上场。
「您要是摔断了骨头,我会担忧的。我一担心,就无法静心念书了。您这是耽误我前途。」周元祁道。
程昭:「……」
可能儿孙都是债。
老太君太爱他了,当即笑呵呵道:「外祖母不打,就看他们打。」
这场马球赛很精彩,二夫人和樊逍都是球技高超、马术精湛的人。
程昭就想:「要是婆母没嫁到周家,也许她会更加开心。」
她婆母这样的脾气秉性,平时得装贵妇,真的压抑。
赛程过半,二夫人得了四球、樊逍得了七球。
程昭和周元祁最紧张了。
「小舅舅,你得让我娘,她是你姐姐!」周元祁在旁边大喊。
樊逍笑呵呵:「战场定生死,不能让。」
二夫人有点尴尬:「你出去玩,乱说什么?你娘不会输。」
可她觉得,不管是体力还是技巧,都比不过年轻的弟弟了。
就在此时,二老爷和周元慎来了。
他们父子都穿着官服。
端阳节大部分衙门休沐,不过重臣都要伴驾,皇帝、皇后皆要看龙舟赛。
「……你赢了多少?」二老爷问二夫人。
「四球。」
「让给元慎,他能替你再赢六球。」二老爷道。
樊逍说:「不公平,哪有临阵换将的?」
「临阵换将是常事。」二老爷道,「你在边陲多年,却未经战事,才说外行话。」
他简直是说,樊逍那些年都是打杂的,前线战场都摸不到。
程昭好像头一回听他公爹说刻薄话。
怪不得周元慎、周元祁兄弟俩都不是善茬,原来骨子里像公爹;她婆母是个纯善的人。
樊逍一时也无语。
无话可说,他气笑了:「今日必须定个输赢,姐夫得拿出东西做赌资。」
又道,「元慎,你可敢接手?」
周元慎先看了眼程昭。
众人都在,程昭虚伪笑着,心里恨不能掐死他。
周元慎这才收回目光,问二夫人:「娘,您可要换将?」
「换!」二夫人道,「务必赢他!」
「是。」
周元慎去换衣裳了。
樊逍叫嚷要个赌资。
樊家有极好的马,他拿出一匹宝马做赌资;二老爷就说:「你若赢了,我珍藏的那杆长枪送给你了。」
「北狄乎烈大将军的长枪?」樊逍问。
「是,那杆枪。」
「一言为定!」樊逍道。
很快,周元慎换了骑马服来了,舅母、表嫂和表妹们都下场了,换上了副将。
后半程赛事激烈。
甚至出现了副将跌下马的意外。
伤得不重,可能是崴了下腿,不会残疾,也无性命之忧。
快要天黑时,终于分了胜负。
周元慎追上了樊逍,还险胜一球。
他保住了他爹珍藏的长枪,赢了樊家最好的一匹宝马。
二夫人很是欢喜。
程昭也觉得,骑在马背上打球的周元慎,比平常看着要英俊很多。
晚上众人歇在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