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听着陆雨霁后边那句话,总觉得语气有种微妙的古怪。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说。
“记得我第一次教你打双陆么?”
梅念当然记得。
那还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陆雨霁带回来一套双陆棋,雕刻得非常精美。他讲完制胜规则,又细细讲了每一枚棋子不同的作用,待她全部记住了,才教她玩第一局。
“用人也是如此。不同的棋子放在何处,才能一击制胜。”
“唯有一点不同,这些人是与你共进退的同门,并非真的棋子,在胜下此局的同时,要保住最多的人。”
梅念听后轻轻抿唇,若有所思。
风拂过,窗外的海棠花枝簌簌,几片落英飘入。
一片沾在梅念发间,修长手指自然拈走,继续说起不同的邪魔该如何应对。
日光静谧,寝居好似成了听学的小殿。
梅念一边在心中记下,一边盯着陆雨霁,系得一丝不苟的襟扣上方,喉结因说话上下滚动。
素白手指按在了滚动的喉结上,好奇地摸了摸。
低沉冷冽的声音顿止。
“……”陆雨霁气息微沉,平静按住她的手,轻斥道,“不要分神。”
梅念眨了眨眼,乌黑眼珠里满是无辜,“我有在听,怎么不专心了?这又不是在听学,少在我面前端师长的架子。”
她的手指勾住齐整衣襟,向下一扯,前几日留下的淤痕已经消失了。
但她锁骨上那枚还没消完。
也不知道陆雨霁那天晚上使了多大的劲,还好意思在这斥她。
梅念命令道:“不许动。”
淡淡幽香和柔软身躯一同靠近,两片唇贴在他的颈侧,咬住那块,用尽力气吮吸。
陆雨霁下意识按住纤瘦肩头,隐忍片刻,默许了她的作弄。他没有再开口,沉默着继续为梅念调息。
一枚紫红印记留在肌肤冷白的颈侧,无端生出几分糜艳。
他怀里的人还在继续,温热濡湿的痕迹顺着喉结慢吞吞向上,落在他的唇角上。
从唇角辗转到薄唇,来来回回,就像在对待新奇有趣的玩意。
陆雨霁的气息乱了几分。
“笃笃——”
向着长廊那侧的窗忽然被敲了几下。
天色已暗,寝居内未点灯,窗紧闭着,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下,是我。”
是卿月的声音。
梅念还没找他算幻阵里的账,当即就要直起身下榻。
腰间忽然一紧,沉默着任由她作弄的人垂下眼,含住了柔软的唇。
“你……”
陆雨霁握住她的后颈,吻得更深,吞掉了梅念的骂声。
古怪的晕眩感涌上来,梅念腰肢一软,攥住他的衣襟用力向外推。
横在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
梅念如同溺了水,水下有滚烫身躯纠缠,水面上接连传来笃笃敲击声。意识迷离间,生出一种仿佛在偷情的怪异感。
她被逼得沁出几滴泪,狠狠挠了陆雨霁一下。
指甲刮过他的颈侧,触感却不是人体的肌肤,反而是某种坚硬冰凉的质地。
混乱中,梅念终于扭过头躲开纠缠,气喘吁吁,面容绯红。
“滚,明日再和你算账!”一向跋扈的声音尾调微颤。
梅念没心思搭理卿月,怒喝完后,扭头狠狠剜了陆雨霁一眼。
昏沉光线中,她无意间一瞥,看见他的衣襟之上,一点银白色泽迅速消退。
那是什么?
为何看起来有几分像鳞片?
第56章 返真(二)【作话有小剧场】:“又或者,动情难忍。”
当天夜里,梅念再次梦见静心崖下的深湖。
身下莲台倾倒,她跌入湖水,水下出现了一道盘踞的、庞大的虚影。
冰冷长尾绞住梅念的脚踝,她浑身僵直,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逃离这片水域。
她在心里无数次祈祷这场噩梦结束。
然而虚影离水面越来越近。
“哗啦——”
一颗狰狞蛟首抵在梅念面前,蛟身通体雪白,蛟瞳冰蓝,长信猩红,巨口越张越大,将她一口吞吃。
梅念活生生被吓醒。
从起身到去了小殿听学,她一直魂不守舍。
师长在讲坛上传授修心之道,梅念握着笔,声音从耳边飘远。
晏南雪看了她半响,欲言又止,轻轻递出去几瓶灵丹。
梅念定睛一看,全是续命用的,市面上万金难求。
“……你给我做什么?”
晏南雪抚平衣袖又翻了几页典籍,一副忙碌模样,压低声音,很不在意道:“我的私库里还是不少天材地宝的,你要什么,给我列个单子。”
梅念静静打量曾经的死对头片刻,托着腮,面上似笑非笑。
看起来,晏南雪好像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命不久矣了。
“晏南雪,你很舍不得我死吗?”少女眼眸弯弯,语气又轻又柔。
“我只是怕上着课你死在我旁边,多晦气!”晏南雪面上火辣辣,一把夺过几瓶灵丹,“不要算了。”
在她夺走之前,梅念将灵丹扬手收入芥子珠。
“还想往回收?送了就是我的。”
晏南雪愣了一下。
收了丹药,岂不是说明她猜测是真的?她别扭片刻,磨磨蹭蹭戳了一下梅念,“你脸色瞧着很不好,到底出什么事了,还有昨日你昏过去……”
梅念抵着额侧轻揉,云淡风轻道:“灵力用过头,虚耗过度。”
晏南雪倏地扭头,发髻间的金饰叮叮当当。
“就这?”她不可置信,“你虚耗过渡调息一夜不就好了,一大早脸色雪白,我以为你要死了!”
梅念懒懒道:“昨夜做了噩梦,没睡好。”
晏南雪大怒,拽着梅念非要她把灵丹还回来。梅念端坐着不为所动,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单方面打闹间,晏南雪的桌案忽然被重重敲了两下。
师长面色沉沉,戒尺指向雕花槅扇外面的长廊,“出去。”
殿中的弟子们纷纷扭头看来,晏南雪面上滚烫,半响,咬着后槽牙起身离殿,头也不回站到廊下。
春日将尽,殿外凉风拂面。
晏南雪的影子在身后拉长,忽然,她旁边又多了一道影子。
“你来干什么?”她心里气未消,语气冷硬。
梅念眉眼笑吟吟:“来看热闹。”
晏南雪冷哼一声,看在有人作陪的份上,那股别扭的气很快消去。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一同站在廊下,殿内讲学声悠长,听得人昏昏欲睡。
趁师长不注意,两人默契后退,倚在廊柱上。
“修士身上会长鳞片吗?”梅念提起手肘捅向旁边。
“鳞片?什么样子?”晏南雪提肘捅回去。
“白色,凉凉的,质地坚硬。”
“白鳞啊……听着像蛟族血脉的修士。”晏南雪一下子来了兴致,“有人向你显露本相?”
蛟族。
梅念攥紧指尖,无声吞咽几下,强压着自己别回想昨夜的噩梦。
“什么情况下,会控制不住显露本相?”
晏南雪定定看她半响,笑得意味深长:“如我们这样身负妖族血脉的修士,不会轻易显露本相,只有两种情况会难以自控。比如遇上了不好应付的对手。”
“又或者,动情难忍。”
“梅念,你把谁玩成了这样?”
*
晏南雪的话让梅念心不在焉了整日,散学后没召出剑傀,独自收拾了笔墨典籍,匆匆赶往藏书阁。
藏书阁内的典籍浩如烟海,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记录不同血脉修士的典籍。出于某些怀疑,梅念率先翻到了关于苍龙一族的记载。
典籍中记载,苍龙一族的本相鳞片为苍青色。
待翻完整本典籍后,梅念心里最后一点希望破灭。
人族修士不会突然长出鳞片。她的师兄有妖族血脉,本相极有可能是一条白蛟。
难怪先前亲密时,他有时候反应很古怪,大约是怕她看见本相。
这么多年他竟瞒得滴水不漏,从没有人发现过他身负别族血脉。
是什么都好,为何偏偏是蛟族。
梅念在藏书阁呆坐了许久,直到月上枝头才还了典籍,神情郁郁离开。
月影朦胧,竹海沙沙,古朴楼阁前,一条小径蜿蜒至竹海尽头。
穿过竹海,便是弟子居所。
“殿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卿月从一旁的假石背后绕出。
天狐族青年姿容俊美,眼中不见一贯的笑意,平静得有几分陌生。
看见他,梅念才想起来还没与他算账。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蛟族,没心思与他计较,语气极冷:“有事?”
卿月收敛情绪,递出一瓶调息用的灵丹,“昨夜本想去给殿下送药,殿下不愿见我,所以在这等候。身上还有不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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