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它不止是养颜药那么简单,是必须被销毁掉的存在。”
“而他追杀我,是因为我听见了他和刘医修的对话。”
丹棠喃喃道:“他和‘我’的师傅暗中勾结,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调查过胥明之,他从前是云天宗修士。”鸣铮沉沉道,“我们现在所在的时间,应该是在封魔之战结束后五十年左右。”
“封魔之战前,四境内邪魔横行,灵气衰微仙宗世家衰败,魔王拥有灭灵鼎,能在人心里种下魔种。被种下魔种的人,会被恶念蛊惑,沦为魔王的傀儡。四境内的城池接连失守,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世家大宗派出门内修士,到管辖内的城池守城。”
“胥明之就是玉郡的驻城修士,除了他,还有一个女修,是他的师姐。这个人当年守城时身亡,没查到太多关于她的事。”
“总之,他守城期间,为玉郡尽心竭力,城里的人对他爱戴有加。在封魔之战结束后,他舍弃回宗门,留在这里继续诛杀残留的邪魔。”
梅念冷哼一声。
听着是个好人,哪知道夜里逮着人就追杀。
鸣铮作出结论:“我倾向于,胥明之在当年守城时染上魔种,这些年被逐渐侵蚀心智,已经失去了本心。”
梅念对这个猜测不置可否。
但从那夜她听到的对话来看,胥明之不像是被魔种侵蚀的样子,他看起来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错误的事情,却没有选择回头。
丹棠消化了一番,共享了她这几日所查到的。
她的师傅,也就是备受玉郡人们赞誉的刘医修,是十年前来到的玉郡,然后收养了无父无母的她,左邻右舍都夸他心善,是活菩萨转世。
“但这几日相处,我总觉得他有些古怪,就像……一尊木雕,无论对谁对什么都是一样的表情。”丹棠分析道,“按理说,‘我’是他抚养长大的,如父如母,应该与他关系很亲近。”
“刚入梦那会我怕被看穿身份,谨言慎行很少说话,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如果医馆里没有病人来,他很少搭理我。”
“入梦第二天,我发现医馆里有一间药房,上面有禁制。一回头,他就在背后看着我。”
回忆起这段经历,丹棠忍不住抖了一下。
青年医修当时的眼神褪去温和,看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她那时已经按住了求援的印记,随时准备求助裁决,但最终他不曾出手,只淡淡叫她往后不要到这来。
丹棠叹了口气道:“我觉得,玉郡邪魔横行,与‘我’师傅、胥明之都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他们俩暗中策划的。”
梅念琢磨着丹棠所说的十年前,隐隐觉得这个时间有点耳熟。
刹那间灵光一现。
十年前,韶小姐的母亲重病离世。
而后院那只恐怖的邪魔,生有与韶小姐有七分相似的眉眼。那个院子,又恰好是韶小姐母亲离世前所住。
窗外日头西斜,已近黄昏,与往常一到黄昏就行人寥落的清冷不同,街道上的人不减反增。
梅念倏地起身,推开雅间的门问小夏:“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夏在门外等了一个下午,困得打瞌睡,揉揉眼睛道:“小姐,今日是乞巧节呢。刘医师说玉郡受邪魔侵扰,大家夜里不得出门,都快憋坏了。于是和城中的仙君们商量,设了驱魔大阵,今夜可以出门游玩。”
窗外残阳似血,笼罩整座玉郡。
“回韶府。”
她有一件必须确认的事。
*
乞巧佳节,街头热闹得熙熙攘攘。
马车被堵在半道。
梅念等不下去,让小夏跟着车夫回去。接着捏碎一颗聚灵珠,手指如飞落下几重法阵,隐匿了车内三人的身形。
雪白纸鹤迅速变大,载着三人振翅飞起,从繁华街头掠过。
耳旁风声猎猎。
鸣铮望着纸鹤双翅上勾连纵横的精妙法阵,又望向暮色下梅念的侧影,她正垂首添补法阵,素白手指灵动游移,眉眼间不见平日的骄矜跋扈,既沉静又专注。
他听过许多人夸他天资卓绝。
但此刻却觉得,这个词,唯有她才堪匹配。
转眼间,已至韶府。
之前富丽繁华的韶府死气沉沉,一路上没看见几个侍从。
三人在韶父居住的院子停落,梅念收起纸鹤,并撤去自己的隐匿法阵。
韶父正心事重重在院子里踱步,一回头,看见昨日出嫁的女儿忽然出现在院中。
“凝儿,你怎么回来……”
女儿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袍,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爹,你请过刘医师来给娘看病,对不对?”
韶父面色巨变,左右看了一眼,反手握住梅念:“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梅念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在娘的院子里,看见了她。”
“娘其实没有重病离世,你和刘医修做了交易,一直在用人喂她,是不是?”
他望着如血暮色里,眼睛乌沉沉的少女,一瞬间觉得女儿有些陌生。
韶父脑袋里空茫茫,双腿一软,这个人瘫倒在地:“不……不是的,凝儿……那个已经不是你娘了……”
韶父悔恨至极,大口喘着气颤巍巍爬起来,咬牙含着泪,往外推梅念。
“你走,走!谁叫你回来的,你已经嫁出去了,别回来!”
“轰——”
地面猛地一颤,惊起大片鸟雀。
梅念下意识看向后院。
一团魔气冲天而起,从开裂的禁制处挤出,不断膨胀、肆虐。
第32章 浮生绘梦(八):“兄长。”(新增1700字)
韶父怔然望着此幕,脸色煞白,嗬嗬穿着粗气。
“不、不……怎么会如此……定是他出事了……”
“谁出事了?”一道冷淡到漠然的声音拽回了韶父即将崩盘的理智。
韶父怔然望着冷静的女儿,望着她与亡妻有七分相似的眉眼,一直支撑着他的那口心气忽的散了,整个人宛如苍老了十余岁。
“是胥仙尊,禁制是胥仙尊布下的。”他声音苦涩,“他说,只要他不出事,禁制就不会破。韶府、玉郡就能保住。”
事已至此,韶父无心再去想为什么女儿会忽然出现在这,又为什么知道了这么多。那秘密在心底积压了多年,此刻只想痛痛快快吐露出去。
他三言两句交代了这些年所发生的。
“我和你娘,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在我一穷二白的时候,她就嫁给我了,我们说好了要陪对方一辈子。可她身子不好,你出生后没几年,病得厉害,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我请遍了医修,都说时日无多,早日准备后事。”
“然后,他来了。”
妻子重病,女儿年幼,在韶父最绝望时,青年医修云游到玉郡,听闻此事,主动上门相助。
他说韶夫人作为凡人,寿命大限已至。但他有偏方为她延寿,起死回生,但从未给人用过,或许她会成为一个怪物。
青年医修神情温柔悲悯,请韶父自己做出决断。
韶父看着重病昏睡的妻子许久,闭上眼,点了点头。
几日后,韶府的韶夫人病重身亡,办了一场丧事,她所住的院子也被封起来。
无人知晓棺木里是空的,真正的韶夫人还在院子里,服下了医修的药。在门窗封死,漆黑无光的屋子里躺了七天,她醒过来了。
韶父看着妻子漆黑的眼瞳,微微上翘的唇,行为举止和从前别无二致。可他却觉得,眼前的人不是相识了二十余年的妻子,而是一只披着妻子人皮的怪物。
他不敢面对,匆匆逃离院子,留下几个信得过的家仆照顾。
很快,去照顾的家仆接二连三消失了。
韶父发现他起死回生的妻子在吃人。
他冲到医馆,像疯子一样质问医修,逼迫医修把他真正的妻子还回来。
青年医修那张容貌损毁的脸上,依然浮现温柔悲悯的浅笑。
“可是,我已经告诉过你这个法子不是万无一失的,让她变成怪物,是你的选择。并非我的过错。”
直到此刻,韶父终于明白,他是蓄意的。
面对韶父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他微微一笑:“玉郡内谁人不知,韶夫人重病身亡,棺木也已下葬。”
“你可以去胥明之那揭发我。毕竟我也很想看看,他会不会把我杀了。”
韶父找到胥明之,将此事一一告知。
驻守玉郡近百年,为玉郡尽心竭力、备受玉郡人爱戴的仙尊恍然了许久,一言不发到了韶府。
一眼看穿韶夫人已经变成了魔,有人在她身上下了无比强大的保护禁制。
胥明之没有把握将其就地诛杀,于是设下重重禁制,把韶夫人的院子彻底封禁。并告诉韶父,禁制与他性命相连,只要他活着,就会保韶府与玉郡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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